左德順這人,單論智商和心計,在勞動大隊絕對排得上號。
連續的折戟,非但沒讓他消停,他痛定思痛,開始了更陰險、更周密的佈局。
經過冷靜分析,他把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一個人——賈萬蓮。
趙洪霞即將訂婚的準物件王建軍有個姑姑,早些年嫁到了勞動大隊,趙洪霞和王建軍就是她介紹的。
王建軍姑姑膝下有兩個兒子,大兒子的媳婦賈萬蓮是全村有名的大嘴巴,外號“賈廣播”。
任何事情只要給她說了,不出三天,就能讓全村婦孺皆知,連狗都得聽上幾耳朵。
她甚至曾因為李向陽抓魚的事情,對著他家狗吼過:“死狗一天就知道瞎跑,李向陽都抓那麼多魚,你咋不逮個魚回來?”
更重要的是,賈萬蓮有個兒子,剛過十八,想和王建軍父子學開車,但是這事兒一直沒辦成。
賈萬蓮心裡急啊,做夢都想找機會討好王建軍家。
左德順的計劃,是炮製幾條真假摻半的“內幕訊息”,把話傳給賈萬蓮。
“她為了討好王建軍一家,一定會把話帶過去!”連續推演了好幾遍後,左德順在心裡默默說道。
就在李向陽給幾家通知收黃鱔的事情時,左德順裝作上山撿菌子,特意在賈萬蓮從自家紅苕地回來的必經之路上“偶遇”了。
“喲!德順哥,你這是逛到山上來了!”
“哦……萬蓮啊!這不是在家沒事麼,看坡上有菌子沒。”
左德順笑了笑——裝著沒看見,等著對方打招呼也是他計劃中的一個小細節。
“你一個大男人還來撿菌子?”賈萬蓮一臉詫異的問道,“你不行了也找個地方支個魚方子麼?你沒看李向陽逮魚都買上車了!”
見賈萬蓮提到李向陽,左德順一陣氣血翻湧。
但是想到了自己的重要任務,他忍了回去。
“那跟人家沒法比!”左德順嘆了口氣。
“咋沒法比?”賈萬蓮高洪大嗓的喊著,“那麼長的河道,又不是他家的,他能弄你也能弄嘛!
“唉……那就不是河道的事情!”
“那是啥?”賈萬蓮好奇地問道。
“我就真弄到魚,不等背上街都臭了!人家那是背後有人支援!”見自己的誘導成了,左德順一副義憤填膺的表情。
“你真以為他那車,是逮魚賣錢買的?那魚能值幾個錢?”
“還有!買腳踏車還得要票,他們李家一個檯面上的人都不認識,你也不想想……”
他這麼一說,賈萬蓮更好奇了,“那咋來的?”
左德順壓低了聲音,“聽說是村長支援的,還給了李向陽100塊錢!”
賈萬蓮想了想,張口道,“你還別說,這個事情好像真有人提過,村長帶著幾個大袋子去了李家,還逮了個雞……”
“說起來——這將來還是你們親戚哩!”
左德順再次嘆了一口氣,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怕是不知道,當初那個燒包說的是下水撈趙洪霞……那麼多人看到了,把人衣服撕爛了不說,上岸了還把人抱的緊緊的!手都……”
他停下來,在自己胸部畫了個圈,“手都還在人奶子上呢……”
這事兒賈萬蓮當然知道,左德順故意說“你怕是不知道”,其實就是用對方已知的資訊,讓其自己為未知的內容佐證!
“啊?”賈萬蓮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饒是她平時口無遮攔,這種露骨的描述也讓她一時語塞,難得了停了嘴。
但是,被左德順牽著鼻子走的她,已經不由地掉進了對方的陷阱裡面,滿臉的震驚。
左德順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給你說個話,你嫑跟別人說!”他趁熱打鐵,丟擲了最後的、也是最具有暗示性的“炸彈”:
“聽說自從那個事以後,李向陽在龍王溝裡還搭了個庵子……你說!離屋裡幾步遠,搭庵子揍啥?家裡睡不下他?”
“揍啥?”賈萬蓮忍不住問道,庵子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從來沒有深想。
“唉……”左德順白了賈萬蓮一眼,“我看你幾個娃娃是白生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彷彿洩露了太多“天機”,提起那沒幾個菌子的籠子,轉身就走。
留下賈萬蓮一個人站在山間的小路上,腦子裡翻江倒海。
左德順那一句“我看你幾個娃娃是白生了”,讓她終於反應了過來。
“家門口,水中間,搭個庵子……那小子不但人長的排場,也玩兒的花啊……”想到這兒,她的臉又紅了,一股熱流,忍不住從兩腿中間湧了出來。
不對!她忽然又想起來——這個事情,怕是要告訴建軍家啊!
這麼大的事情,他們家知道了……保不準……不!不是保不準,是肯定,肯定能讓她高看一眼!
說不定,老大學車的事情……
想到這裡,她拍了拍屁股,挑起兩籮筐紅苕快步朝家裡趕去!
背影消失在賈萬蓮視線中的左德順,此時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陰笑。
他知道,以賈萬蓮的脾性,必定會把他剛說的當成“重大情報”和“立功機會”,添枝加葉地傳到王建軍本人,或者王建軍的父母耳朵裡!
王建軍家能忍得了這個?
他彷彿已經看到王家找上趙家興師問罪的場景,看到趙青山那張黑臉,氣得發紫,看到李向陽成為眾矢之的……
“嘿嘿嘿!李向陽,趙青山,還有那趙洪霞……這次,我看你們怎麼收場!”
左德順這自認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李向陽並不知道,這會兒他剛迎來了第一單賣黃鱔的生意。
“向陽,你真收黃鱔啊?”他二爹李茂秋提著一個蛇皮袋子踏上了院壩。“找了箇舊傘撐子,磨了個鉤,釣了十幾條,你看看!”
“真收!二爹。”李向陽連忙迎了上去,“你趕緊逮去,尤其晚上,滿田滿溝裡都是,一晚上弄個三十斤,就是十塊錢哩!”
“嗯,這個大小就可以!”李向陽接過袋子看了一眼,隨後去取秤。
“二斤七兩!八毛錢!”他說著,從兜裡掏出錢,數了起來。
“不除皮了?”李茂秋沒好意思接,問了一句。
“哎呀,你拿上!”李向陽把錢塞到二爹兜裡,“這是支援你侄兒子掙錢哩,你抓緊!”
李茂秋笑了笑,提著袋子走了。
“向陽叔,我……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情……”剛把黃鱔倒進水坑,成文小心翼翼地在身後說道。
“咋了成文,你說!”
“我是這麼想的,我跟成武白天洗魚,晚上也想去逮黃鱔……能不能把你手電借我一個用一下……”
似是怕他不願意,成文又補充道,“只借手電殼子,電池我們自己買……”
“那麼見外幹啥?”李向陽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成文的小腦袋。“這幾天你們都辛苦了,叔給你們發點加班費,咱們供銷社就有兩節電池的手電,你去買一個吧!”
他說著,掏出來五塊錢,“剩下的,買文具,還是買吃的,你們自己安頓!”
成文沒接!
這個七八歲就沒了父親的孩子,可能沒想到鼓起勇氣藉手電,會收穫這樣一個結局。
他想起和弟弟在李家幫忙這幾天,不光管飯,還給工資——雖然這錢都被母親收走拿去還賬了。
可是他們清楚,即便是那幾塊錢,給家裡的改變,都是實實在在的!
“叔……”他梗著脖子,漲紅了臉,半天擠出一句,“我們一定好好逮黃鱔,不給你添亂!”
李向陽沒有想到的是,因為支援兩兄弟逮黃鱔這個無心之舉,會因此得知一個讓他驚掉下巴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