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下雨,擔心龍王溝漲水,李向陽一路騎得更快了。
他倒是不怕魚方子被沖毀,漲水只會讓更多的魚因為“搶上水”朝河溝深處遊動。
這一定程度上,相當於增加了他的資源儲備。
至於魚方子,即便被衝了,大水過了再重新撿一個就行了,並沒有多複雜。
他擔心的是:家裡人,還有黑蛋和成文、成武兄弟,萬一想不通非要去保護魚方子,出點意外就麻煩了。
路上,他也盤算了下魚方子的產出情況,當下每日小魚乾的產量,能穩定到三十斤左右。
雖然後續幾個月會呈現按月減半的下降態勢。
比如八月是1200斤,九月就減至600斤,到十月便再減半到300斤。但是給韓老闆和沈灶頭的供貨應該是可以保證的。
在他看來,這不僅是生意,更是做人的情分與信義。
這兩位是他“起於微末”時的貴人,一定要把事情辦好。
於他而言,守住了供貨的承諾,才算守住了做人的根本。
當然,今天的經歷,也給了他一些感觸:那就是以後不管做任何事情,都要有精品意識!都得把質量把控好!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經得起行家裡手和市場的檢驗,才能更好的在社會立足!
車子風馳電掣般地穿過村莊,最終停在了李家的屋簷下。
眾人還在忙碌著,母親在照看烘烤房,正拿斧頭在劈砍木頭。
嫂子帶著小云和成武在階簷上洗魚。
見他回來,張自勤招呼了一聲,連忙說起了魚方子的情況:“溝裡漲水了,爸和你哥他們都去看魚方子了!”
顧不上換下半溼的衣服,李向陽拔腿就朝龍王溝跑去。
遠遠的,他的心就沉了一下。
早上出門時還清澈見底的河水,此刻已變成了黃綠色,水位也明顯漲了許多,平時裸露的河灘已被淹沒。
等他趕到魚方子跟前,眼前的景象印證了他的擔憂。
上游的雨勢顯然更大,河水已經漫過了八字壩,水流正不斷沖刷著他和父親精心壘砌的石塊。
李茂春、李向東、黑蛋和成文四個人,正穿著蓑衣或披著塑膠布,在水中奮力忙碌著。
父親、大哥和黑蛋赤著腳,不斷從八字壩外側搬取石塊,試圖加高加固八字壩被水漫得最厲害的部分。
成文守在魚篩子旁邊,一邊緊張地盯著篩子,防止它被湍急的水流沖走,一邊飛快地將篩子裡不斷湧入的大小魚撿拾起來。
岸邊的淺灘處放了一排大籮筐,裡面已經臨時養了不少魚,鯉魚、鯽魚、鯰魚都有,甚至還有幾條平時少見的草魚和白鰱。
看來正如他所料,漲水初期,河裡的魚感知到環境變化,一部分本能地順流而下尋求更開闊的水域。
也有想跟著水流換個環境碰碰運氣的,最終一齊撞進了他設在八字壩盡頭的魚篩子裡。
但是如果水再大一些,就會有大河或者下游的魚,鼓著勁兒地去上游“搶上水”了。
不過是從自己熟悉的地方,去別的魚熟悉的地方看看——這一點,其實和人一樣!
“爸!哥!”李向陽踩著泥水衝下河灘,大聲喊道。
李茂春抬起頭,見他來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眼中滿是擔憂,“水漲得兇得很,這方子怕是保不住了!”
“嗯!沒事!”李向陽蹚水走到李向東身邊,“哥,別加高了!這樣不行!”
李向東放下手裡的石頭,疑惑地看向弟弟。
“看這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沒有停的意思,後面水肯定越來越大。”李向陽指著漫過壩頂的水流。
“八字壩越高,受的力就會越大!就這幾個石頭塊塊肯定扛不住!”
“那咋辦?”李向東大聲問道。
“不能堵!要想把魚方子保住,得把水引開!”他指著八字壩最寬處,“把兩頭扒開!適當挖深一點,挖出兩條洩洪槽!”
“讓一部分水從咱們魚方子兩邊走,就能保住魚方子的主體結構!”
一旁的李茂春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他二話不說,扛起鋤頭就往李向陽指的位置淌去。
李向東也想明白了,也立刻跟上了父親的腳步。
黑蛋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一拍腦門,懊惱地叫道:“哎呀!對啊!這麼簡單的事!我咋就光想著堵呢!”
他也趕緊丟下石頭,抄起旁邊一把鐵鍬跟了上去。
四個人,兩把鋤頭一把鐵鍬,沒工具的拿手搬石頭,對著八字壩最寬處開始下手。
成文則站在下游,一邊守著魚篩子,一邊緊張地觀察著水流的變化。
很快,河水找到了新的宣洩口,開始順著他們挖開的地方和加深的水槽奔湧而下,八字壩的水位很快下降,壓力也減輕了許多。
魚方子核心部分暫時算是保住了。
李向陽站在沒過膝蓋的水裡,看著父親佝僂卻異常堅定的背影,看著大哥和黑蛋拼命幹活的樣子……
他忽然想起了廣播裡、報紙上天天喊的那句口號——“解放思想,實事求是”。
以前聽著只覺得空洞遙遠,是上面飄下來的口號。
可就在剛才,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漲水威脅,從“堵”到“疏”,看似簡單的思路轉換,這層“窗戶紙”,卻沒有人捅破!
這不就是其現實意義嗎?
原來這口號,就藏在日常生活的應對裡,藏在每一次面對困難時的靈光一閃和果斷決策中。
它並非甚麼高深的理論,而是關乎生存、關乎效率、關乎能不能把日子過好的最樸素的智慧!
洩洪槽的挖開暫時緩解了壓力,但河水依然洶湧,並且開始變得更加渾濁。
根娃叔賀德根、李茂春的弟弟李茂秋,以及他遠房的堂弟李茂勝,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起趕來了。
在大家的幫助下,水位每上漲一點,就把八字壩兩頭的洩洪口拓寬一些,確保魚方子剩餘的壩坎能漏出水面。
好在隨著下午雨小了些,洪水開始趨於穩定。
水位雖然未見明顯的下降,但也不再快速上漲。
李向陽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懸著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見成文還堅守在魚篩子旁,但水流湍急,水位已快沒到他大腿。
“成文!”他連忙走了過去,“水太大了,你先回岸上去!”
成文有些不捨地望了一眼還在不斷湧入漁獲的篩子,但看到李向陽嚴肅的眼神,還是聽話地趟著水,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岸邊。
“黑蛋!”李向陽轉頭招呼,“咱倆守篩子!注意腳下,得站穩了!”
“好嘞,向陽哥!”黑蛋應了一聲,立刻拿起一個空籠子站到李向陽身邊。
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牢牢護住魚方子的核心——那個不斷創造財富的魚篩子。
因為漲水的緣故,今天的魚特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