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想起腳踏車,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自己以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票的麻煩,但是肉販子還在幫自己找票!
要是他真找到了,怎麼辦?
這個問題並沒有在李向陽的腦子中琢磨太久,他很快就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肉販子那邊要是真找到了,也照樣買上!
原因很簡單:一是做人要講誠信,既然答應了肉販子六十塊買他的票,只要他弄來了,自己就不能反悔,否則以後在街上怎麼混?
二是這年頭,腳踏車就是實實在在的生產力啊!多一輛車,能做的事情就多一倍。
正好!另一輛車可以給大哥!算是補上他們的新婚禮物。
大哥和大嫂是師兄妹,雖說感情深厚,但是家裡這個條件,他們結婚的時候,別說三轉一響了,衣服每人都只做了一套,還是供銷社裡最便宜的的確良。
要是能給大哥大嫂添置這麼個大件,他們肯定高興,娘屋裡知道,也有面子。
當然,也得提前說清楚,新車是送給大哥大嫂的,但偶爾遇到需要大量送貨,也得借用一下。
想必哥嫂也不會有太大意見,而且幫襯的也是自家兄弟的生意。
至於錢,他不擔心,他有信心掙到,只是需要時間。
黃昏時分,李向陽在巡視魚方子的過程中,在八字壩內側又發現了一隻鱉!
它正在水底緩緩移動,看樣子試圖伏擊不遠處的一條沙鰍。
李向陽眼疾腳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腳踩了下去!
他麻利地伸手捏住裙邊,把鱉拎了起來——比昨天那隻略小點,但應該也不少於二斤。
連續兩天抓到鱉,讓李向陽有了“買點鉤專門釣它”的想法。
不過這事不急,釣鱉不像魚方子穩定,就算下排鉤,產量也有限,只能算個添頭。
提著這隻“意外收穫”,李向陽再次返回家中,照舊將它放進水缸裡養著。
見大哥坐在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專注地破著篾條,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事情。
“哥,你能幫忙編個東西不?”李向陽蹲在旁邊說道,“我需要兩個結實一點的筐子,六十公分高,比揹簍口大一點,底要平。”
李向東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弟弟,“你是不是打算在上面用橫木固定起來,到時候架到腳踏車後座用的?”
那會兒和父母商量買車的事情,旁邊洗魚乾活的都在,看來大家都知道了。
“嘿!哥你真懂行!”李向陽笑了,“就是這意思!兩個筐子架後座兩邊,馱貨穩當,也能多裝點。”
“行!”李向東點點頭,“明後天給你弄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了些期盼,“車子買回來……讓我也學一下?”
“那還用說!肯定沒問題啊!”李向陽立刻應道。
吃過晚飯,李向陽給嫂子結了當天的工錢,同樣,成文、成武的讓她轉交。
這次嫂子沒再推辭,笑著接了過去,難得的開玩笑喊了聲“謝謝老闆”。
再次回到河邊時,卻發現魚方子跟前站著一個扛著鋤頭的人——竟然是村長趙青山!
“向陽啊!”趙青山見他來了,主動張口,“這是你弄的啊?”
“嗯,是的。”李向陽語氣平靜地應了一聲,“這不農閒了沒事麼,逮點魚娃子。”
“嗯。”趙青山點了點頭,像是解釋般地說道,“進溝裡薅草,看水中間搭了個庵子,過來瞅一眼。”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向陽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又沒說,扛著鋤頭,走回山邊的小路,不緊不慢地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李向陽站在原地,目送著趙青山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暮色中。
在他心裡,其實挺理解趙青山,也並不反感他。
作為一村之長,他做事講規矩,也肯為村裡辦事。
趙洪霞是村裡少有的初中畢業的姑娘,能被大家叫作村花,模樣肯定不差。
作為父親,在乎女兒的名聲,希望女兒能有個好歸宿,這想法無可厚非。
他那天上門來道謝,雖然話說得讓人有點不好接受,但並非針對他李向陽,更像是對女兒未來的一種謹慎保護。
嘆了口氣,李向陽也把注意力轉到了魚方子中。
此時,隨著夜幕降臨,篩子中又累積了不少漁獲。
有了庵子,看守魚方子真的輕鬆了好多。
李向陽躺在庵子的竹床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拿起手電,朝魚篩子裡照一照。
魚多了,他就下來,將大小魚分揀好。
魚少了,就閉眼眯一會兒,聽著嘩嘩的水聲養神。
黑暗中,他默默盤算了下這兩天的收穫。
那些攢起來沒賣的大魚——鯉魚、鯽魚、鯰魚,加起來差不多有七八十斤了!
光是那兩條最大的鯰魚,就有八九斤重。
思索了下,他打算明早先去鎮上把腳踏車買回來!
有了車,後天正好馱著這些大魚去紅街賣掉。
萬一肉販子那邊真把票弄來了,賣魚的錢也剛好能用來支付那六十塊票錢。
十二點前後,黑蛋打著手電來接班了。
閒聊了兩句,讓他注意安全,李向陽就著河水擦洗了一番,匆匆回家休息。
早上難得地多睡了會兒,吃過母親做好的早飯,他檢查了下腳踏車票和錢,朝渡口走去。
本來想帶父母一起去買車,可兩人說甚麼都不願意,他也只好作罷。
今天空手出門,路上輕鬆了許多,到了鎮子上剛好趕上供銷社開門。
李向陽的心跳在供銷社空曠的櫃檯前格外猛烈。
他掏出那張帶著體溫的腳踏車票,手指顫抖著遞過水泥櫃檯。
驗票確認無誤後,售貨員略帶詫異地瞥了他一眼:“要哪輛?”
“就這輛!”李向陽指向最近那輛“永久”二八大槓,因為他知道,款式都一樣,他只想快點擁有它。
“永久51加重,裸車178,鈴鐺氣筒另算,181塊3。”
李向陽掏出錢,數出相應數額後放到了櫃檯上。
售貨員點過錢,撕下幾張單子後,把車子推到了他面前。
當冰涼的車把真正握在掌心時,一股滾燙的踏實感瞬間湧遍李向陽全身!
嶄新的“永久”碾過穿村而過的石子路,整個勞動大隊沸騰了。
家家戶戶門口,一顆顆腦袋探了出來,像雨後冒出的蘑菇。
那些曾在李向陽救人後編排他的婆娘漢子,此刻脖子伸得老長,讓李向陽想起了自家水缸裡養著的那兩隻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