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一招有了效果,不一會兒,鯽魚也被挑的差不多了。
“大哥,來五斤五花,正常算,這點魚,給您加個菜,算是幫我拉生意的感謝!”
最後還有十幾條小鯽魚,李向陽不想再等了,拿棕葉串起來提給了肉販子。
“哎呀,這……”肉販子一時有點語塞,本來是順嘴湊個熱鬧的事兒,沒想到對方這麼認真。
“兄弟,感謝感謝!”他抱了抱拳,沒著急割肉,一副遺憾的語氣,“我給你說,你那魚乾……賣便宜了!”
“哦!這話怎麼說?”李向陽有點意外。
“你看,食堂裡一盤紅燒小魚,最多也就二兩乾魚,賣一塊五……”
“那……大哥有啥路子嗎?給兄弟指點指點!”李向陽掏出一包金絲猴,給肉販子遞了一根。
這是他上次來紅街買的,花了四毛錢。
“兄弟,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你看這樣行不?”肉販子笑著把煙接過去。
“以後魚乾的價格你控制到一塊五,我給幾個老主顧都說一聲,適當照顧一下!”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再一個,你有機會了到城裡看看,橋頭那幾家店,我知道的,常年收魚收山貨呢!”
“沒車……不方便啊……”李向陽一臉苦澀。
“也是!”肉販子笑了笑,取下刀開始割肉。
“對了大哥,你知道哪兒能弄到糖票不?”李向陽想起得給妹妹帶點糖回去,便問了一句。
肉販子四下瞅了瞅,隨後輕聲說道,“一斤兩毛五,你要多少?”
李向陽大喜,但知道這事兒不能張揚,也壓低了嗓子,“那來四斤,湊一塊錢的唄!”
肉販子點了點頭,隨後把肉掛到了秤上,“五斤六兩,五塊六,可以不?”
李向陽掏出一把零票開始數錢,付給了肉販子六塊六。
肉販子從兜裡摸出四張糖票,像是找錢一樣,遞到了李向陽手中。
“對了,你這兒還有啥票?”接過糖票,李向陽又問了一句。
“就剩點糧票、油票了……”肉販搖了搖頭,“其他緊俏點的,都到不了我手上!”
“不過……”肉販子又補充了一句,“你往上走,過了陳家橋,有個巷子,你缺啥了可以去看看,就當碰碰運氣!”
謝過肉販子,李向陽拉上架子車直奔紅街供銷社。
要買的東西,他已經盤算過了。
四斤糖票,他分別買了兩斤白糖、一斤紅糖,又稱了半斤散裝的水果糖和半斤奶糖。
手電筒買了兩個,這個幹活要用,另外他還買了一盒電池。
再就是給父母和妹妹的禮物,妹妹是小雨靴,爸媽每人一雙黃膠鞋。
都要出門了,看到賣煙的櫃檯,想了想給父親買了一條“紅玉”——被自己氣了這麼多年,算是心意吧!
東西買齊,他迅速裝好,並沒有去陳家橋的那個巷子。
兜裡畢竟裝了一百多塊錢——他不想輕易冒這個險。
這兩年的治安情況,他也清楚,否則就不會有明年的那場嚴打。
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他這才想起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
顯然,母親昨天真是累著了,不然怎麼也要起來給他做早飯備乾糧的。
剛好看到街尾一家快要收攤的小吃店,他趕緊停下,要了兩大份蒸麵,狼吞虎嚥地填飽了肚子。
架子車吱呀作響,回程的路依然漫長。
快出永紅村的時候哦,身後傳來清脆的腳踏車鈴聲。
他下意識往路邊讓了讓。
一輛半新的“永久”二八大槓從旁邊快速駛過。
騎車的是個半大小子,後座上坐著的人讓他有點意外——竟然是趙洪霞!
趙洪霞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和這輛破舊的架子車。
他甚至感覺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下,像是想跳下來,但終究又沒有。
就在腳踏車掠過他身邊幾米遠時,李向陽分明看到,一個東西從趙洪霞的手中拋了下來,“啪”的一聲輕響,落在了路邊的泥地上。
腳踏車很快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李向陽走過去低頭一看,是一個摔出了好幾道裂縫的黃綠色梨瓜(香瓜的一種)。
他看著遠去的腳踏車,又看看地上摔壞的梨瓜,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當然,更多的是酸澀。
彎腰撿起那裂開的梨瓜,他走到路邊的水渠旁,把瓜皮上的泥土衝了衝。
然後站在渠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他抹了抹嘴,重新拉起架子車,匆匆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已是一點多鐘,抹了把汗,院壩裡的景象讓李向陽精神一振。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烘烤房上方那個新搭好的寬大雨棚!
三米高的木樑上面,鋪著扇好的、厚厚的棕樹葉子。就像給烘烤房戴上了一頂斗笠。
這樣一來,無論是晴天暴曬還是突然下雨,烘烤魚乾的進度都不受影響了。
再往門前龍王溝的方向看去,魚方子上方,一個用竹木和稻草搭建的簡易“庵子”也接近了尾聲。
父親李茂春和根娃叔正在給庵子鋪設最後一層稻草。
有了這個遮風擋雨的棚子,晚上守夜撿魚就舒服多了。
院壩裡比昨天更熱鬧了。
除了嫂子張自勤和妹妹小云依舊在木盆邊忙碌著,還多了兩個半大小子!
李向陽認出來了,應該是王寡婦家的老大王成文和老二王成武。
一個十三歲,一個十一歲,兄弟倆一個刮鱗,一個去內臟再清洗,動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幹活的。
見他回來,嫂子主動解釋了一句,說成文和成武兩個是她媽聽說家裡缺人手,讓過來給幫忙的。
把架子車拉進院壩停穩,李向陽轉身走進了灶房。
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案板上已經擺著燒好的菜:一大盆鯽魚燉豆腐,一盤豆豉燒小鯰魚,另外是兩個素菜和兩個冷盤。
見他回來,張天會的笑容帶著些歉意,“餓壞了吧?飯馬上好了!”
“還行!街上吃了點。”李向陽一邊說著,一邊從袋子裡拎出了那塊肉。“媽,再加個菜吧!”
張天會看著那塊肥瘦相間、足有五六斤重的五花肉,猶豫了……
“媽!這兩天都辛苦了,該吃就吃!切二斤炒了!剩下的留著明天包餃子!”李向陽的語氣不容商量。
說著,他直接拿起菜刀,在肉上比劃了一下,利落地割下了約莫有二斤的一大塊,放到了案板上。
張天會看著兒子麻利的動作和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他。
“行行行,聽你的!你這娃,大手大腳的……”話是這麼說,但她眼裡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為了安撫母親那顆勤儉持家的心,李向陽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今天賣魚的錢。
他數出五十塊,走到母親身邊,塞進她圍裙的口袋裡。
張天會切肉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