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刺眼的強光瞬間閃過,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失控的汽車徑直狠狠撞在了蘇為紅的身上,將他整個人撞得狠狠飛了出去,隨後汽車又猛地撞在衚衕口的牆壁上,這才勉強停了下來。傅子祥掙扎著從嚴重變形的汽車裡爬了出來,對著同樣驚魂未定、滿臉是血的司機沉聲道。
“你留在這裡,把這裡的爛攤子處理乾淨,不要留下任何一點痕跡,我先回一趟家!”
說完這句話,傅子祥便頂著滿頭的鮮血,腳步踉蹌著、跌跌撞撞地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周圍圍觀的路人看到這一幕,並沒有人上前阻攔他,畢竟傅子祥此刻渾身是傷,傷勢看起來極為嚴重,所有人都以為他是急著趕去醫院救治自己的傷勢。
而被汽車狠狠撞飛的蘇為紅,早已沒了任何氣息,當場斃命,司機也同樣滿臉是血,受了不輕的傷,他強撐著身體,指揮著周圍的路人展開救援,隨後便讓人將自己送去了醫院接受治療。
等參與救援的人和司機陸續離開事故現場之後,圍觀的人群便圍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真是活該啊,那個蘇為紅平日裡就一副狗腿子的模樣,仗著傅主任的勢力在外面耀武揚威,這下終於遭報應了,居然被自己老闆的車給撞死了。”
“這就是做盡缺德事的下場,一點都不冤枉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天道輪迴,從來都不會錯的。”
圍觀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對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事故發表著自己的看法和議論。
只不過,蘇為紅再也聽不到這些議論的話語了,因為此刻的他,早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再也沒有了任何生命的氣息。
而就在圍觀的人群還在不停議論這場事故的時候,傅子祥已經跌跌撞撞地趕回了自己的家,他的父母正站在自家的大門口,神色焦急地來回走動,還不停地大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傅子祥強忍著身上傳來的陣陣劇痛和心底翻湧的悲痛,開口對著門口的父母問道。
“爸媽,你們站在大門口做甚麼?這麼著急地喊我,是不是又出甚麼事了?”
看到兒子終於踉蹌著踏進了家門,傅子祥的母親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著,快步走上前緊緊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說道。
“子祥,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去看看小玉吧,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不管我們怎麼喊她、怎麼勸她,她都不肯開門出來,你快進去好好勸勸她啊!”
傅子祥聽到母親的話,心頭猛地一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席捲了全身,他連忙開口追問道。
“小玉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多久了?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傅子祥的父親站在一旁,臉色無比沉重,語氣滿是悲痛地回答道。
“自從振東出事、被人送回來之後,小玉就一句話也不說,整個人都變得呆呆的,然後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再也沒有出來過,房間裡也沒有傳出過任何一點聲音!”
傅子祥的心底早就縈繞著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聽到父親的話之後,這種預感變得愈發濃烈,他連忙從身上摸出房間的備用鑰匙,飛快地開啟了房門,一頭衝了進去。
當他跨進房門的那一瞬間,目光瞬間就定格在了房梁之上,那裡懸著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妻子。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他瞬間反應了過來——自己的妻子,竟然選擇上吊自殺了。
傅子祥這一輩子,其實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那些被他逼得走投無路、陷入絕境的人當中,選擇用這種方式結束自己生命的人,並不在少數。
可這一次,懸在房樑上的,卻是他這輩子最疼愛的妻子,是他傾盡所有溫柔和愛意去呵護、去珍惜的人,他瘋了一般地衝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妻子的身體從房樑上抱了下來,顫抖著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傅子祥的心頭猛地一沉,指尖觸到的地方,只剩一片刺骨的冰涼,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溫熱的氣息,再也察覺不到哪怕一絲呼吸的動靜。
她的呼吸,已經徹底停止了。
她,真的離開了人世。
心底翻湧的悲痛與悔恨再也無法抑制,傅子祥猛地仰頭,朝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出一聲痛徹心扉的嘶吼。
“啊——”
無盡的悲憤、蝕骨的悔恨與絕望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裡瘋狂衝撞、肆意蔓延,他這一生,算計過無數人,雙手染滿了罪孽,可唯獨對自己的妻子,他傾盡了所有的溫柔與深情,從未有過半點虧欠。
那些不明真相的旁人,都曾無比豔羨他和妻子之間的深情厚誼,羨慕他們夫妻二人相敬如賓、恩愛相伴的模樣。
可到了如今,所有的美好都已支離破碎,傅子祥的父母只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在短短一日之間,接連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與妻子。
兩位老人的精神與力氣在這一刻被抽走了大半,模樣彷彿在瞬間便蒼老了十餘歲。
傅子祥的父母心中悲痛欲絕,如同被利刃狠狠剜著一般,他們不僅永遠失去了平日裡疼惜萬分的大孫子,就連賢惠溫柔的兒媳,也沒能留住。
傅子祥將妻子早已冰冷的身軀緊緊擁在懷中,整個人像一尊失去生氣的石像,僵硬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眸空洞無神,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那聲滿含絕望與痛苦的嘶吼,驚動了住在附近的鄰里,眾人紛紛推開家門走出來,聚集在他家門口,目光望向屋內一片狼藉的景象,臉上滿是惋惜之色。
儘管沒有人敢大聲議論、肆意喧譁,可那些細碎的低語,還是在四周不斷響起,此起彼伏,從未間斷。
“唉,實在是太可憐了,那無辜的孩子,還有那命苦的女人啊!”
“可不是嘛,這輩子跟著傅子祥這樣的惡人,簡直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太不值得了!”
“說的沒錯,想當初他為了一己私利不擇手段,把別人害得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如今這般下場,終究是遭了報應啊!”
“人這一輩子,萬萬不能做那些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否則等到報應來臨之時,最先受到傷害的,往往都是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
街坊鄰居們都壓低了聲音,相互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若是在平日裡,傅子祥早便暴跳如雷,衝上去和這些議論他的人拼命算賬了。
要知道,傅子祥向來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性子,有時甚至會將自己的怒火遷怒到無辜之人身上,也正是靠著這份狠戾無情,他才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更何況,他平日裡最擅長的便是左右逢源、圓滑處世,可此刻的他,早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徹底擊垮,即便耳邊不斷傳來旁人的議論聲,也彷彿充耳不聞一般。
他只是靜靜抱著妻子冰冷的身體,腦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回放著和妻子過往相處的每一個片段,每一個瞬間。
可那些曾經滿是溫柔與甜蜜的過往,如今都已成了泡影,再也無法重現,兒子平日裡撒嬌耍賴的模樣、妻子溫柔依偎在他身旁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每一幕都讓他無法接受眼前這殘酷的現實。
可傅子祥自己卻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開端,那股兇險至極的七煞之氣,才剛剛融入他的體內,還遠遠未到徹底爆發的時刻。
從這一點,便能看出這七煞之氣的恐怖威力,絕非尋常的凶煞之氣所能比擬。
趙衛國將手頭的所有事情都處理得妥妥帖帖後,並沒有過多理會傅子祥家中發生的這樁糟心事。
他只是尋到了一截有著千年樹齡的梧桐木,便轉身返回了自己的住處。
剛一踏進那座剛衛國的家門,丁思甜便看到趙衛國抱著一樣東西走了進來,心中不由得充滿了好奇,於是開口向他問道。
“衛國,你手裡這截木料,真的能做成一把琴嗎?”
趙衛國聽了之後,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溫柔又無比肯定。
“沒錯,等我把這把琴做好,就親自教你彈琴,讓你也能彈出動聽的曲子。”
丁思甜也跟著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其他的事情,畢竟,被髮配到這樣偏遠荒涼的地方,她的心裡本就滿是怨懟,更不用說趙衛國了。
而且丁思甜心裡十分清楚,若不是因為自己,趙衛國早便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趙衛國本就不是甚麼知青,而是開荒團的成員,如今他已經在這個地方待了三年,早就到了可以返程的年限。
可他卻從未提起過離開這裡的事情,全都是因為自己也被髮配到了這片土地,若是沒有自己,他早便回到了繁華的帝都。
正因為如此,丁思甜的心裡對趙衛國滿是感激之情,即便有時察覺到趙衛國的心裡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心事,她也從來不會主動去探尋,生怕觸碰到他心底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