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咱們手裡的土地確實不算多,但只要你們肯踏踏實實、勤勤懇懇地幹活,雖說想頓頓都吃飽喝足不太現實,但至少能保證不讓你們餓肚子。”
“至於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規劃、怎麼過,那都是你們自己要去思考和琢磨的事,畢竟我們來到這裡也還不到一個月,自己都還在適應。”
“所以別指望我們把你們接來之後,甚麼事都得替你們安排得妥妥帖帖、毫無疏漏。說實話,我們剛到這裡的時候,日子比你們現在艱難多了。”
聽到趙衛國的這番話,諸麗連忙不停地點著頭,緊接著開口附和他的說法。
“你說得太對了,我們當初也是這樣一步步熬過來的,你們就多克服克服眼前的困難吧。”
“再說了,不管你們到哪個地方下鄉插隊,日子都不會過得太輕鬆自在,咱們這裡已經算是很好的了,不像其他地方的條件那麼艱苦。”
“要是你們被分配到大西北那個地方,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那裡有大片的無人區,還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戈壁和沙漠,日子比咱們這裡苦上一百倍。”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以前我們知青點有一個知青,就是因為一直鬧著要回城裡,最後被直接發配到了大西北,再也沒有回來過。”
“所以要是你們不想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最好還是趕緊適應這裡的規矩和各種要求,別再想著反抗和抱怨。”
“畢竟就算這裡的規矩再嚴格,也不會因為我們這些外來的知青,就做出任何改變和讓步。”
“咱們這裡總共也沒多少人,就算我們所有人都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也翻不起甚麼大浪,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大不了就是把我們所有人都送到大西北去罷了,對他們來說也沒甚麼損失。”
“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真的是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再也沒人能幫到你們。”
“所以別抱著法不責眾的僥倖心理,就咱們這幾個人的力量,根本掀不起任何風浪,也改變不了任何決定。”
趙二奎在一旁默默地點著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眾人的交談。
顧書文的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的神情,他沉默著思索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問道。
“聽你們這麼一說,我心裡大概就清楚情況了。我現在就去村裡借糧食,以後要是遇到甚麼不懂的事或者解決不了的麻煩,我們能過來問你們嗎?”
丁思甜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又友善的笑容,開口回應道。
“當然可以了,雖說我們不是同一批來的知青,但說到底,我們都是遠離家鄉的知青,都是自己人,有甚麼事自然可以過來問我們。”
不過為了避免以後因為一些瑣碎的小事產生不必要的矛盾和隔閡,我還是希望你們能自由組隊、分開過日子。畢竟剛開始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都還不覺得累,相處得也還算和睦。
但每個人的飯量大小都不一樣,以後下地幹活的分工也會有差別,如果一直湊在一起吃飯、過日子,難免會因為這些小事產生隔閡、生出矛盾。
當然,我這麼說並不是想挑撥你們之間的關係、破壞你們的團結,只是我當年在東北插隊的時候,親眼見過太多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最後鬧得反目成仇、無法挽回的例子。
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一番苦心,至於其他的一些事,到時候你們直接去找這裡的村長就可以了,也就是當初負責去接你們的尼古寨主。
聽完丁思甜的這番話,在場的眾人心裡都有了幾分明白和體會,唯獨莊梅還是有些不甘心,她往前主動走了一步,開口問道。
“那我們大家一起生活、一起幹活不就可以了嗎?平日裡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取長補短、彼此照應,這樣的話,甚麼問題解決不了?”
“畢竟我們都是遠離家鄉的知青,本來就應該像一家人一樣互幫互助啊。”
丁思甜望著面前一臉純良、滿眼期盼的莊梅,心底悄悄琢磨著,瞧不準她是真的懵懂不懂人情往來,還是刻意裝作天真模樣來試探眾人,可她還是順著莊梅的話,故意開口發問。
莊梅,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從城裡帶來的那些好吃的,拿出來給大夥分一分吧,也讓我們都嚐嚐城裡的滋味怎麼樣?
聽到丁思甜的這番話,莊梅的臉色瞬間陰了下來,說話的腔調裡也滿是氣憤和不悅。
憑甚麼要分給你們?這裡這麼多人,每個人分上一點,我自己手裡就啥都留不下了。
那我以後餓了吃甚麼?更何況,我從家裡帶來的東西本來就沒多少,根本不夠分給這麼多人的!
丁思甜沒有理會莊梅的辯解和不滿,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接著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每個人的心裡都藏著自己的私心和打算。
就拿顧書文來說,要是他家裡給他寄了好幾斤點心,就留著他自己解饞。
要是他不分給大家一起吃,你們就會說他自私自利,說他不顧及知青之間的團結;可要是他真的分給大家一起吃,他自己心裡又會捨不得,畢竟那些點心都是他父母辛辛苦苦寄來的,藏著父母對他的一番心意。
你們所有人把點心都吃完了,那顧書文自己又能吃到甚麼呢?他心裡又會是甚麼感受呢?
所以啊,還是分開過日子比較好,至少這樣的話,我們之間還能留著一份知青的情誼,不會因為這些瑣碎的利益糾葛鬧得不愉快。
如果非要湊在一起過日子,互相牽扯、互相計較,那點微薄的知青情分遲早會被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磨沒了,等過了好些年,我們之間剩下的,恐怕就只有怨恨和隔閡了。
丁思甜的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就齊刷刷地落到了她身上,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迎著眾人各式各樣的目光,不緊不慢地開口反問道。
怎麼,我說的這些話,難道你們都不認可嗎?
趙二奎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說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窘迫。
倒不是不認可你說的話,只是沒想到小丁你說話這麼直、這麼實在,我們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接你的話才好。
聽完趙二奎的這番話,在場的眾人紛紛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的說法。
事實確實如此,丁思甜這番話說出來,要是說不認可,那大家就只能繼續綁在一起過日子,往後難免會生出矛盾;可要是說認可,又等於是親手打破了自己心裡原本的利益盤算,承認自己的私心。
不管是認可還是不認可,這番話都讓人難以說出口,這才是在場眾人一直沉默不語、不敢表態的真正緣由。
可丁思甜卻絲毫不在意眾人的尷尬和沉默,接著又開口說道。
“九八七”的規矩本就是這樣,直來直去、不繞彎子,這樣難道不好嗎?
就在這一刻,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裡,丁思甜的形象徹底變成了一個不懂人情世故、性格耿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人。
這時,趙衛國再次開口說話,他的語氣依舊沉穩又直接,沒有絲毫的委婉。
這樣挺好的。雖然把話說得這麼直白,確實讓人一時間難以接受,但這就是最真實的情況,沒甚麼好遮掩、好迴避的。
我們來到這個地方,大多數人都有著自己身不由己的難處和無奈。我知道,你們心裡對我多少都有些看法,多半是因為我是開荒團的人。
而開荒團裡的每一個人,都是主動報名來到鄉下插隊的,我說的對不對?
後來你們應該也聽說了,下鄉插隊的日子太過艱難了,艱難到很多人為了能活下去,只能選擇和當地的村民結婚,把自己原本好好的城市戶口,換成了農村戶口,一輩子紮根在這裡。
而我們開荒團的人,不管在這邊經歷了甚麼,不管過得有多苦,三年之後總歸是能回到城裡去的,對吧?
所以,你們心裡的想法自然就多了起來,難免會覺得不公平,會心生不滿,這都是人之常情。
聽到趙衛國如此直白地說出大家心底的想法,在場的所有人都倍感震驚,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神情。
趙衛國沒有停下,繼續有條有理地說道。
沒錯,開荒團的人三年之後確實能回到城裡,就算在當地成了家、立了業,自己的原籍身份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甚至回到城裡之後,還能享受到一些相應的優待,但這終究只是少數人能享有的待遇,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的。
現在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是響應國家的號召和政策,才來到這裡下鄉插隊的。
而你們當中的大多數人,也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無奈和難處,才被迫來到這裡的,我說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