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趙二奎和褚麗二人的對話,丁思甜心裡十分清楚,這兩個人並不是那種只會喊空洞口號、遇事只會逃避的糊塗人。
她以前也遇到過不少那樣的人,平日裡喊起“艱苦奮鬥、自力更生”的口號,嗓門比誰都大,說得比誰都好聽,可真到了要做事、要承擔責任的時候,要麼就是自私自利,一個勁地向別人索取,從來不懂付出;要麼就是幹活的時候懶懶散散、敷衍了事,從來不會認真對待每一件事。
這也是當初丁思甜願意主動站出來,和趙衛國一起照顧大家、一起面對困難的原因。
初到這裡時,對前路的迷茫與未知讓她滿心低落,甚至萌生過打退堂鼓的想法,可此刻望著身旁沉穩靠譜、思慮周全的趙衛國,心底那份踏實的安全感又重新被填滿。
身邊有趙衛國相伴,凡事有他替眾人考量、籌劃,丁思甜覺得,不管往後遇上怎樣的艱難險阻,自己都無需畏懼,只要大家擰成一股繩,就一定能在這片土地上好好紮根生活。
褚麗將目光落在趙衛國身上,話語裡滿是真摯。
趙衛國,你考慮得這麼周全細緻,咱們眼下就四個人,往後我全聽你的安排,你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
褚麗雖說還沒親眼見識過趙衛國的能耐,卻絕非拎不清的糊塗人。
丁思甜這般容貌出眾、能力不俗的姑娘,都對趙衛國這般信服,這就足以說明,趙衛國身上有著遠超常人的過人之處。
要知道在京城的時候,像丁思甜這樣的姑娘大多心高氣傲、眼光極高,若不是趙衛國的能力真的讓她打心底裡折服,斷然不會是如今這副模樣。
褚麗雖說算不上絕色美人,但能有丁思甜這樣貌美又優秀的朋友,她的心裡也滿是歡喜。
也正因為心裡存著這些想法,褚麗才會說出這般推心置腹的話語。
趙二奎聽完褚麗的話,趕忙連連點頭附和。
說得太對了,老話說蛇無頭不行,趙衛國,往後咱們這些人的事,就全交給你拿主意了。
趙衛國有些意外地看著褚麗和趙二奎,他萬萬沒想到,這兩人竟這麼快就對自己徹底心服口服。
他清楚地記得,當初在李家屯時,他也是憑著實打實的真本事,一步一個腳印,才慢慢贏得了眾人的信任與信服。
可這次來這裡的路上,他和丁思甜一直待在臥鋪車廂,和褚麗、趙二奎幾乎沒甚麼多餘的交流。
車子抵達目的地後,幾人又徑直前往寨子,一路上從頭至尾都沒怎麼交談。
雖說趙衛國也納悶褚麗和趙二奎為何會這般快就接納自己,但他還是緩緩點頭,坦然應下。
好,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我也就不再假意推辭了,那些推來讓去、虛情假意的客套,我就不講了。
這個領頭人的位置,我就直接接下了。
不過我也在這裡表個態:你們儘管放心,只要你們不做傷天害理、違背本心的事,有我趙衛國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們餓肚子。
但要是有人敢背地裡耍滑頭、玩心眼,我也不會特意去苛責懲罰誰。
只是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發生而置之不理,畢竟眼下咱們就只有四個人,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人過來,我也說不準。
如果咱們這四個人先起了內鬥,自己人跟自己人鬧矛盾,那還不如早點了結,省得遭這份罪。
丁思甜、褚麗和趙二奎聽完趙衛國的話,都神情鄭重地點頭,表示認同。
就在這時,趙二奎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開口向趙衛國問道。
老大,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意見,不過你剛才說咱們就只有四個人?
不是的老大,你可能還不知道,當初你和丁思甜不在車廂裡的時候,我和褚麗在車裡聽人說,咱們只是先來的先遣隊。
以後還會有新的下鄉知青陸續過來。
這事是板上釘釘的,絕對假不了。
褚麗輕輕點頭,開口補充,證實了趙二奎的說法。
沒錯,確實有人跟我們提過這事,肯定錯不了。
趙衛國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事我知道,在你們過來之前,村長就跟我說過了,這裡去年也分來了不少知青。
只是因為各種緣故,那些知青還沒到這裡,就全都出了事,也正因為這樣,才有了咱們這次的下鄉安排。
村長也跟我說了,後續還會有其他知青過來,但他們能不能順利到這裡,就不好說了。
如果他們在來這裡的路上……
說到這裡,趙衛國突然停住了話頭,沒有繼續往下說。
褚麗和趙二奎瞬間就明白了趙衛國未說出口的意思,褚麗臉上露出幾分不安,小心翼翼地向趙衛國問道。
不會吧,難道這個地方真的這麼危險嗎?
趙衛國看著褚麗不安的樣子,耐心解釋道。
這個地方到底危不危險,我現在也說不準,但如果一個人好奇心太重,甚麼都想去打探,那最後肯定沒甚麼好結果。
褚麗聽完,連忙追問道。
那我們以後不去山裡不就行了嗎?這樣應該就不會有危險了吧?
丁思甜輕輕搖頭,開口反駁,點出了關鍵問題。
那可不行,這裡的鄉親們都是靠著進山找吃的,才能勉強餬口,要是我們不去山裡,咱們四個人的吃食從哪裡來?
其實就在剛才,村長過來過一趟,趙衛國還特意趁機問了村裡的具體情況,這才知道,這裡能用來種糧食的土地少得可憐。
村長還跟他說,因為這裡的地理條件特殊,受了不少限制,村裡的大多數人,都只能靠著進山謀生,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褚麗聽完丁思甜的話,頓時慌了神,聲音裡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急切地說道。
那可怎麼辦啊!吃苦受累我都能扛,我也不怕這些,可我是真的不想死啊!
趙衛國看著褚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連忙開口安撫,語氣裡滿是溫柔。
沒人會讓你出事的,好了,別胡思亂想了,咱們先好好熟悉下這裡的環境,慢慢適應,活人還能被尿憋死嗎?
既然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不可能再回去了。既然回不去,那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證自己能活下去,等站穩了腳跟,再想辦法在這裡好好過日子。
既然你們都願意認我當領頭人,那我就絕不會讓你們輕易出事,一定會好好護著你們的!
褚麗和趙二奎聽完趙衛國的安撫與承諾,都十分激動地對趙衛國說道。
太謝謝你了,趙衛國!
就在幾人說話的間隙,一個稚嫩清脆的童聲,突然從一旁傳了過來。
你們就是要住到我們家的哥哥姐姐嗎?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模樣有些邋遢的小女孩,慢慢走了過來,她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格外靈動有神,格外惹人注意。
趙衛國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心裡十分清楚,小姑娘這副模樣,正是這個村子裡所有孩子的常態——大人們都在拼盡全力討生活,根本沒多餘的時間和精力照看孩子。
更別說花心思打扮孩子了,畢竟在這個年代,物資極度匱乏,和物資充裕的以後完全不一樣,能活下去,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小姑娘那雙明亮清澈、炯炯有神的眼睛,卻讓人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丁思甜看著眼前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小姑娘,語氣溫柔地開口問道。
你家?這麼說,你就是娜娜吧?
娜娜輕輕點了點頭,仰著小小的臉蛋,睜著靈動的大眼睛,向丁思甜和趙衛國等人問道。
你們以後會一直住在我家裡嗎?
趙衛國心裡十分清楚,自己絕不能佔一個孩子的家,他看著娜娜純真的眼眸,語氣溫柔地回答道。
當然不會了,我們只是暫時住在你家裡而已。
這裡是你的家,永遠都是,誰也不會搶走的。
等過幾天,哥哥就自己動手蓋房子,到時候我們就搬到自己蓋的房子裡去住。
聽到趙衛國的話,娜娜眼神裡原本帶著的幾分戒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她小小的心裡,只要不是來搶自己房子的人,就沒甚麼好怕的。
如今她雖寄身寨主家中,可那終究不是屬於自己的住處,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滋味,讓年幼的娜娜心裡憋悶不已。
尼古在寨子裡的聲望極高,即便娜娜滿心不情願,也只能乖乖順從,畢竟她早已無親無故,唯有依靠寨主才能活下去。
娜娜歪著小巧的腦袋,臉上滿是好奇,又接著向趙衛國追問起來。
“是真的嗎?哥哥,你沒有騙娜娜吧?”
看著娜娜眼中滿是好奇,又帶著一絲遲疑的模樣,趙衛國一下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他笑著點頭,柔聲回應。
“當然是真的,哥哥怎麼會騙娜娜這麼可愛的小丫頭呢?”
“你儘管放心,要是你想住回村長家,隨時都可以回去,到時候哥哥會好好照顧你,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