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趙衛國的話,丁思甜認同地點了點頭,說道。
你說得也對,花這麼多錢和精力,最後得到的收益卻這麼少,這根本行不通。那你當初是怎麼想到這個無土栽培的辦法的?
趙衛國笑著解釋。
這個辦法雖然不適合大範圍推廣,但小範圍嘗試一下,還是可以的。
丁思甜皺起眉頭,繼續追問道。
既然投入和產出完全不成正比,根本不划算,那還要用這個辦法做甚麼?
趙衛國耐心地給丁思甜解釋起來。
這就要說到實驗室的作用了,比如那些瀕臨滅絕的植物,或是那些只能生長在極端惡劣環境裡的植物。
我們總不能真的跑到那些環境兇險、危機四伏的地方,去對這些植物進行觀察和試驗吧?
這時候,無土栽培的辦法就能派上大用場了,透過小範圍的人工種植,就能對這些植物開展科研探索,這對科研工作來說,是很有價值的。
但要是想把這種辦法普及開來,讓老百姓用來種糧食、改善生活,那就完全行不通了。
接著,趙衛國又繼續往下說。
世間的萬事萬物,只要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就一定有它存在的原因和價值,只不過很多時候,我們暫時還沒想到它的用處罷了。
聽完趙衛國的這番話,在場的眾人都紛紛點頭,認同他的觀點。
丁思甜眼前一亮,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說道。
趙衛國,你真是個天才!我一會兒就把這個無土栽培的辦法告訴我父親,這樣的話,他就不用再冒著生命危險,深入深山老林裡做植物研究了。
趙衛國沒有接丁思甜的話,他心裡十分清楚,這件事的難度極大,以當下國家的經濟和技術條件,根本沒能力支撐所有科研領域全面推進發展。
但他也明白,生活在這個年代的科研人員,從來都不畏懼困難,更不貪戀物質上的享受。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在為了祖國的榮譽和未來,默默拼搏、無私奉獻著。
這份獨屬於科研工作者的榮光與自豪,此刻的趙衛國萬萬不敢攬在自己身上。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自己當下的處境本就如履薄冰,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差錯,出了半點紕漏,遭殃的絕不只是他自己,所有身邊在乎他、向他伸出援手的人,都會跟著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所以此刻的趙衛國,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去琢磨科研相關的事。他眼下最大的心願,不過是讓身邊的人,日子能過得舒心些、輕鬆些。
讓自己不必再像現在這般,活得戰戰兢兢,身心俱疲。
尼古聽完趙衛國的一番訴說,輕輕喟嘆了一聲,緩緩開口。
“實在沒辦法也沒關係,這事怪不得你。畢竟我們這兒的人,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要是改善生活、解決糧食緊缺的事真有那麼容易,早就有人辦成了,也不會留到現在了!”
趙衛國沒有接話,只因他向來有自己的處事原則: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絕不會輕易許下任何諾言。
畢竟倘若許下了承諾,最後卻沒能做到,到頭來滿心失望的,還是這裡的老百姓,還是這些淳樸善良的鄉里鄉親。
給了別人希望,又親手將這份希望碾碎,這般殘忍的事,趙衛國說甚麼也做不出來。
除非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真正為大家排憂解難。念及此,趙衛國話鋒一轉,又接著向尼古問道。
“村長,那咱們村子除了糧食收成不好、糧食不夠吃之外,就沒有別的難處了嗎?也沒有其他能餬口謀生的營生嗎?”
尼古又輕輕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地答道。
“怎麼會沒有別的難處呢。你也親眼看到了,我們這地方地處偏遠山區,除了糧食收成有限、不夠大夥吃之外,最讓我們犯愁、最困擾我們的,就是吃水的問題。”
在我們居住的這個村寨裡,自始至終都沒能找到地下水源的蹤跡。不管村民們怎麼費盡心力挖掘,都打不出一口能出水的水井。
平日裡村民們賴以生存的飲用水,全得靠大夥親自跑到深山裡的泉眼處,用木桶一趟趟揹回來。
要是家裡沒有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搭把手,進山取水這件事就會變得格外艱難,甚至難到讓人束手無策。
每年,寨子裡總會有那麼幾個人,因為進山背水而杳無音信,再也沒能回來。
有時候,不過是腳下稍不留神滑了一下,人就會順著陡峭的山崖滾下去。等我們發覺不對勁,想要進山找尋,或是還沒來得及找到他們的屍首時,那些失蹤的人,就徹底沒了生還的可能。
所以很多時候,那些不幸失蹤的人,活著的時候沒人再見過他們的身影,離世後也找不到遺體。但寨子裡的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他們遭遇了甚麼,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別無他法。
聽完尼古村長的這番話,趙衛國沒有絲毫遲疑,立刻開口道。
“原來是這樣。村長,麻煩您安排一個人,帶我們去那處山泉看看吧。畢竟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也得靠那裡的水過日子。”
尼古的臉上瞬間露出了為難的神色。說到底,進山取水這事,就算算不上極度危險,也始終暗藏著不小的安全隱患,只要稍一疏忽,就有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人命悲劇。
更何況,趙衛國他們這幾個年輕人,都是從繁華的大城市來的。要是他們在進山的路上真出了甚麼意外,尼古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向上級部門交代。
趙衛國似乎一眼就看透了尼古心中的顧慮,於是又耐心地對他說道。
“村長,您儘管放心,我肯定不會出甚麼事。再說我以前專門練過,身手還算靈活,應付山裡的路況完全沒問題。”
即便聽到了趙衛國的保證,尼古臉上的懷疑依舊沒有消散。畢竟趙衛國說的這些都只是口頭話,寨子裡沒人真正見過他的身手到底如何。
“這事還是等過幾天再商量吧。你們現在能用上乾淨的水,也都是靠我們寨子裡的人幫忙打來的。”
聽出了尼古話語裡的擔憂和推託,趙衛國心裡也十分清楚,自己現在不能太過急切地展露實力。畢竟今天才是他們幾個人來到木家寨的第一天,一切都還需要慢慢適應。
於是趙衛國當即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好的村長。要是寨子裡有任何需要我們搭把手的事,您不用客氣,儘管跟我們說。只要是我們能辦到的,絕對不會找藉口推脫。”
其實尼古心裡也並沒指望這幾個從大城市來的知青能幫上甚麼大忙。寨子裡的村民們平日裡,除了忙著籌備各類節日活動,大部分時間也都是清閒無事的。
眼下寨子裡確實沒甚麼活計需要他們接手。就算是平日裡的打獵活動,他們幾個人的隊伍裡還有兩個姑娘,而且趙二奎的身手,甚至還比不上這兩個姑娘中的一個。
這讓尼古感到有些左右為難,但他還是放緩了語氣,溫和地對趙衛國道。
“沒甚麼需要幫忙的,你們也不用太著急,先好好熟悉一下咱們寨子裡的環境。等你們都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咱們再商量其他的事也不遲。”
尼古話語裡的弦外之音,趙衛國自然一聽就懂——寨子裡的雜活雖然不多,但在這裡活下去的壓力,卻是實實在在的。他當即點頭回應。
“好的村長,我明白您的意思。這幾天我們幾個人就先在寨子裡四處走走看看,瞧瞧有沒有甚麼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
尼古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嗯,我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你們,有沒有甚麼缺的東西,要是有就直接跟我說。”
趙衛國轉過頭,看向身邊的丁思甜,開口問道。
“我這邊沒甚麼需要的,小丁,你有沒有甚麼想要的,或是缺甚麼東西?”
丁思甜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我也沒甚麼缺的,褚麗和趙二奎還在屋裡休息,還沒起床呢。”
尼古點了點頭,叮囑道。
“好,那這幾天你們就好好休息,也多在寨子裡走走看看,熟悉下環境。至於之後會安排你們做甚麼活,等過幾天咱們再一起商量定下來。”
趙衛國和丁思甜一同點了點頭,應了下來。尼古這才轉過身,慢慢離開了他們的住處。
看著尼古漸漸走遠的背影,丁思甜慢慢湊到趙衛國身邊,臉上帶著一絲困惑,開口問道。
“衛國,村長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甚麼意思啊?以前我們不管到哪個地方,剛到的時候不都一直有活幹嗎?”
趙衛國神色沉穩地說道。
“這裡的實際情況,你也都看在眼裡了。我猜,寨子裡的村民們,大多都是靠進山打獵來維持生計的。”
“趙二奎和褚麗兩個人,根本沒能力跟著進山打獵。要是硬逼著他們一起去,不僅幫不上甚麼忙,反而只會拖其他人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