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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黎明前,把孤獨押上賭桌

2025-12-09 作者:流螢嘆花

而也就在兩人談話的間隙,齊傑拉已經在地球上各個角落盛開,散播著能令人沉迷於夢的世界的花粉。

基地內,也出現了齊傑拉的身影,所有人都沉迷在夢的世界當中,除了大古和真由美。

兩人懷揣著各自沉重的決心走出那間臨時隔離室時,TPC遠東總部基地的內部,已然天翻地覆。

走廊上不再有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員,取而代之的是三三兩兩癱靠牆壁、或席地而坐的身影。

他們臉上無一例外地掛著那種極致的、空洞的幸福笑容,眼神渙散,對經過的大古和真由美視若無睹。

空氣中瀰漫的甜膩花粉氣息比之前更加濃郁,即使有空氣淨化系統全力運轉,依然無孔不入。

一些角落,甚至能看到從通風口縫隙、或者不知何處滋生出來的、微小的齊傑拉嫩芽,正顫巍巍地舒展著金色的葉片。

指揮室內,只剩居間惠一人,而她,也陷入了夢的世界當中。

“原來是這樣嗎?”大古不斷切換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但無一例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夢的世界當中。

“沒用的,就這樣在快樂中滅亡不好嗎?”迪娜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還在努力的大古和真由美兩人。

“迪娜,”真由美沒有像大古那樣急切,她半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女孩齊平,聲音異常平靜,“你耳邊的花,很漂亮。是你爸爸給你戴上的嗎?”

迪娜似乎沒想到真由美會問這個,她摸了摸耳邊那朵永不凋零般的齊傑拉,點了點頭:“嗯。爸爸說,戴著它,就能一直感受到快樂,也不會被其他不好的夢打擾。”

“一直快樂……聽起來真好啊。”真由美輕聲說,目光卻越過迪娜,望向指揮室外那片被金色霧靄籠罩的昏暗走廊,“可是迪娜,如果所有的快樂都是一樣的,如果明天、後天、永遠……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完全相同的、最美的夢,不會覺得……有些孤單嗎?”

迪娜眨了眨眼,清澈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細微的困惑。“孤單?不會啊。夢裡有爸爸,有好多朋友,有永遠美麗的家園……”

“但那些朋友,會和你有不同的想法嗎?會和你爭吵,然後又和好嗎?你的家園,會因為你的努力,而有一點點不一樣的變化嗎?”

真由美繼續問,語氣依舊溫和,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如果一切都是設定好的、最完美的畫面,沒有意外,沒有失去,當然……也沒有真正的得到和成長。那樣的‘永遠’,和一幅被定格的最美的畫,有甚麼區別呢?畫裡的人,會感到溫暖嗎?”

迪娜沉默了,小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自己的袍子。

她似乎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在她的認知裡,快樂就是終極的意義,避免痛苦是最大的仁慈。

但“孤單”、“變化”、“成長”、“真實”……這些概念,如同細微的裂紋,出現在她被設定好的認知壁壘上。

大古看著真由美,心中恍然。

這就是“錨點”的另一種運用嗎?

不是強行否定對方的快樂,而是引導對方去思考那快樂背後可能缺失的東西——屬於“真實”的複雜質感。

“我……我不知道。”迪娜最終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迷茫,“但是爸爸說,這樣是最好的……”

迪娜話說了一半,整個人就像是失去了動力似的趴在了桌子上。

真由美和大古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而就在這時,指揮室的感應門開啟,一個穿著藍色長袍的的男人出現在兩人面前。

“你是甚麼人?”大古心中警惕,幾乎本能地側身,將真由美護在身後,目光如炬地鎖定在門口這位不速之客身上。

男人身形高瘦,與迪娜穿著類似的、但樣式更古樸莊重的深藍色長袍,面容平和,眼神卻深邃得彷彿蘊含著跨越了無數星系的沉默與重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趴在桌上、似乎陷入沉睡的迪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情緒,隨即才轉向大古和真由美。

“初次見面,或者說,在這個時空維度下的初次見面。”男人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非人的、經過精確校準般的清晰感,卻奇異地不顯冷漠,“我是路克,迪娜的……父親。”

“她應該是太興奮了。”路克走到迪娜身後,按下一個按鈕。

“生化電子人!?”大古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他眼睜睜的看著路克將一管紫色的液體放進迪娜的後腦當中。

大古震驚地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一幕。

隨著那管散發著幽紫微光的液體注入迪娜後頸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介面,小女孩原本癱軟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呼吸變得極其平穩悠長,彷彿進入了最深沉的休眠,臉上那屬於孩童的天真表情也歸於一片徹底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空洞。

路克完成操作後,將空了的注射器收回袖中,動作熟練而漠然,彷彿只是進行了一次日常維護。

他轉向大古和真由美,對兩人臉上難以掩飾的驚駭並未在意。

“迪娜,我們該走了。”路克看向剛剛恢復過來的迪娜,開口說道。

“爸爸?”迪娜從休眠中甦醒,眼中的迷茫仍未完全散去。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裡光滑如初,彷彿剛才的注射只是一場幻夢。

她看向路克,又看向神情複雜的大古和真由美。

“是的,迪娜。我們該離開了,回到‘方舟’。”路克向她伸出手,聲音依舊平穩,但大古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或許是錯覺的疲憊。

“我們為甚麼不在這顆星球上多呆一會兒呢?”

“因為這顆星球馬上就要滅亡了,再待下去,我們會和這顆星球一起毀掉的。”路克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室裡迴盪著。

“人類不會滅亡,地球也不會被毀滅!”真由美十分鄭重的說道,

“我,大古,還有黎君,露西亞……大家都不會讓地球被毀滅的!”

“……”路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兩人。

“我們不一樣!”大古上前一步,與真由美並肩而立,他的聲音斬釘截鐵,體內光的共鳴讓他此刻的話語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重量,

“這個時代的人類,有TPC,有勝利隊,有無數即便在絕境中也未曾放棄希望的人!而且……還有我!”

“希望如你所願吧,迪迦,還有,呃……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路克最終也只是點點頭,

“人類的慾望,比齊傑拉的根還要深。”

路克與迪娜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氣般,在指揮室門口悄然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出現過,只留下那句“人類的慾望,比齊傑拉的根還要深”在凝滯的空氣中迴盪,帶著跨越三千萬年的冰冷審視。

大古和真由美站在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指揮室裡,周圍是陷入深度幻夢的隊友和上司,螢幕上播放著全球沉淪的無聲影像。

路克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們剛剛燃起的決心上——慾望,對快樂的渴望,對痛苦的逃避,這難道真的是人性無法擺脫的枷鎖,是齊傑拉賴以滋生的永恆沃土?

“真由美小姐……”大古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知道他在說甚麼。”真由美打斷他,她抬起頭,臉上沒有迷茫,只有一種近乎倔強的清醒,“慾望當然存在,想要快樂,想要逃避痛苦,這是本能。但正因為有痛苦,快樂才顯得珍貴;正因為有失去,擁有才有意義。如果連面對痛苦、承擔失去的勇氣都放棄,那還剩下甚麼?只是一具被設定好‘快樂程式’的空殼罷了。”

“他說得對,慾望很深,但正因為深,才需要更強大的東西去錨定它——責任、愛、對未來的承諾、還有……‘不想再讓重要的人哭泣’的決心。”

她說著,“這些,齊傑拉的幻境給不了,因為它給的一切都是‘給予’,而不是‘共同創造’和‘相互守護’。”

大古看著真由美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心中的波瀾漸漸平復。

是的,這就是不同。超古代的人類或許在齊傑拉帶來的終極滿足中,遺忘了這些需要努力和痛苦去維繫的東西。

但這個時代……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終於被地平線吞噬,夜幕正式降臨。

幾乎就在天色完全暗下的瞬間,螢幕上那些遍佈全球的、代表齊傑拉活躍度的金色光點,亮度明顯衰減,脈動頻率也慢了下來。

城市監控畫面裡,一些原本完全靜止的、面帶幸福笑容的人,身體開始出現不自覺的顫動。

“開始了……”真由美低聲道,語氣複雜。

夜晚,是齊傑拉力量相對薄弱的時刻,也是被其控制的人類會短暫“清醒”的時刻。但這清醒,往往並非福音。

基地走廊裡,開始傳來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聲,還有混亂的腳步聲和物品被碰倒的聲音。

那些白天沉浸在極致快樂中的人,此刻正從美夢中被硬生生拖回現實。

現實的冰冷、空虛,以及可能因白日放縱(無論精神還是物理上)而導致的負面狀態,如同潮水般湧來,帶來加倍的痛苦與不適。

一個監控畫面裡,一個原本穿著整潔西裝、笑容完美的男人,此刻正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蜷縮在牆角,眼神混亂而恐懼,嘴裡反覆唸叨著“不……不要……回去……讓我回去……”。

但很快,他的目光被不遠處一株在夜色中依然散發微弱誘人金光的齊傑拉花朵吸引。

那光芒在昏暗的走廊裡,如同地獄中引誘靈魂的燈火。

男人的臉上掙扎與渴望激烈交戰,最終,對痛苦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連滾爬爬地撲向那朵花,將臉深深埋進花蕊,貪婪地呼吸,身體很快再次放鬆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空洞的幸福,甚至比白天更加痴迷和依賴。

更多類似的場景在監控中上演。

短暫的清醒沒有帶來反抗,反而加深了對“解藥”的渴求,形成了更牢固的依賴迴圈。

“看到了嗎?這就是‘選擇’。”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並非來自通訊器。

大古和真由美猛地轉身,只見指揮室一角,空氣微微扭曲,黎然的身影如同穿透水面般顯現出來。

“黎然前輩?”

“黎君?”

黎然走到真由美身邊,揉了揉她的腦袋。

“去吧,放心去做。”

這話不止是對真由美說的,更是對大古說的。

黎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和不容置疑的信賴。

他看向大古,目光穿透了後者眼中最後一絲的猶疑與沉重,直抵那團名為“責任”與“守護”的熾熱火焰。

大古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指揮室裡沉悶的空氣、戰友們沉睡的呼吸、螢幕上人類掙扎的痛苦、以及黎然與真由美給予的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全部納入胸腔,化為燃料。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神徹底變得銳利而決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監控畫面中那株在夜色山影裡蟄伏的巨獸,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出了指揮室,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走廊裡迅速遠去。

指揮室裡,只剩下黎然,以及環繞著他的、名為“沉淪”的寂靜。

黎然搖了搖頭,然後離開了指揮室,他找到了居間惠。

居間惠也剛剛從夢的世界中清醒過來,抬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有印象,自己隱約見過他幾次。

“不用擔心,這裡是你的休息室,我沒有惡意。”黎然開口解釋道。

“你是……甚麼人?”居間惠深吸一口氣,坐在黎然對面。

“我叫黎然,你也可以,叫我,迪洛斯奧特曼。”

“你為甚麼要來見我?”居間惠的聲音帶著剛脫離幻境的虛弱,但眼神卻迅速恢復了作為勝利隊隊長的銳利與審視。

她沒有質疑對方奧特曼的身份——在這種全球性危機下,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發生。

黎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向居間惠。

“你的想法是甚麼?”

雖然黎然沒有明說,但居間惠知道他說的是齊傑拉,他在問,自己對齊傑拉的看法。

“我的想法……”居間惠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收緊,她短暫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再次沉入那場虛幻幸福的餘波,感受著那種令人戰慄的、幾乎要放棄一切的吸引力。

但當她重新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灼人的決心。

“消滅它!”

黎然走到窗邊,聽著居間惠的話,忽然笑出了聲,

“你和她一樣,一樣的選擇,一樣的……”

“一樣的甚麼?”居間惠敏銳地捕捉到黎然話語中的停頓和那聲含義不明的輕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與黎然並肩而立,目光卻銳利地落在他側臉上。

黎然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窗外夜色中遠山方向那閃爍不定的戰鬥光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化作一種沉澱了無盡時光的複雜神情。

那神情裡有懷念,有痛惜,有敬意,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沒甚麼,去吧,去幫助奧特戰士吧。”

居間惠盯著黎然的側臉,像要把那層沉澱了千萬年的沉默剝開。

“你把話說完。”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隊長特有的壓迫感。

黎然終於收回視線,垂在身側的手掌緩緩握緊,指節泛白。

“一樣……把‘未來’押在‘可能輸的賭局’上。”

他側過頭,與居間惠對視,瞳孔深處有極細的一圈銀光在旋轉,像被壓縮的星系。

“三千萬年前,她也說過‘消滅它’。”

“然後她死了。”

“她的名字叫——幽憐。”

窗外,遙遠的山脊忽然炸開兩道璀璨的光柱,直刺夜幕,像有人把天幕撕開一道裂縫。

黎然的聲音幾乎同時被爆炸的悶響淹沒,卻又奇異地鑽進居間惠的耳膜。

“這一次,不要再讓光之巨人們,孤身作戰了。”

話音落地,他整個人化作一粒粒銀藍的光子,從腳底開始消散。

最後一粒光點,輕輕落在居間惠的掌心,像一顆冰涼的淚。

“指揮室,我是居間惠。”

她轉身,把那點光攥進拳頭,按下通訊器,嗓音冷冽而果決。

“勝利隊,全體能動的,聽我命令——支援迪迦和迪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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