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山一役的硝煙已然散盡,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谷,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哀慟的橘紅,如同為逝者鋪就的莊嚴地毯。
在靠近海岸線的一處靜謐懸崖邊,一場簡單而肅穆的儀式正在進行。
勝利隊的全體成員,包括身經百戰的居間惠隊長,皆身著整齊的隊服,垂首而立。
他們面前,是一個新堆起的小小土丘,裡面埋葬著他們能找到的、屬於露西亞和扎拉的唯一遺物——那兩枚象徵著殘酷狩獵與不屈掙扎的金屬手環。
海風嗚咽著掠過懸崖,捲起隊員們額前的髮絲,也帶來了大洋深處鹹澀的氣息,彷彿天地也在同悲。
大古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小木盒,裡面並排安放著那兩枚手環。
他的動作緩慢而鄭重,如同承載著千鈞之重。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木盒放入挖好的土坑中,眼中充滿了難以化解的悲傷與不甘。
“願你們的靈魂,在遙遠的星空彼岸得到安息,不再有追捕,不再有恐懼。”宗方副隊長沉靜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麗娜早已忍不住低聲啜泣,她為這對命運多舛的宇宙流浪者感到心痛,也為這殘酷的結局感到無力。
新城也低下頭,緊握雙拳,用沉默表達著最高的哀悼。
泥土被一捧捧撒下,覆蓋了那承載著痛苦記憶的金屬物。
一個小小的石碑立了起來,上面沒有名字,只刻著一對相依的星辰圖案——這是他們對露西亞和扎拉故鄉的最後想象,也是對他們永不分離的祝願。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遠處更高一處的密林中,有兩道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露西亞身披一件黎然不知從何處找來的寬大外套,她扶著粗糙的樹幹,望著遠處那為自己和扎拉舉行的葬禮,望著那些曾努力幫助過她們的地球戰士臉上真摯的悲傷,淚水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但這一次,淚水不再僅僅包含絕望,更摻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有對扎拉無盡的思念,有劫後餘生的茫然,更有對身旁這個男人深深的感激。
黎然站在她身側,目光平靜地掃過葬禮現場,最終落在露西亞淚痕未乾的側臉上。
“悲傷是必要的,但活下去更重要。”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像一塊壓艙石,穩定著露西亞幾乎被悲痛撕裂的心靈,“扎拉用生命為你換取了生機,不是讓你沉溺於死亡的陰影,而是讓你帶著他的那一份,繼續看這個星空。”
露西亞用力地點了點頭,用手背狠狠擦去眼淚。
她明白,從今往後,她的生命不再只屬於自己。
黎然的計劃堪稱完美。在迪迦與獸化木珍星人最終決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時,他趁著爆炸的混亂與煙塵的掩護,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將因巨大悲痛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露西亞帶離了戰場核心,並巧妙地製造了她已在爆炸中“灰飛煙滅”的假象。
他此舉的考量,正如他所料,深遠而周密。
露西亞作為來自外星的存在,一旦被TPC正式收容,即便大部分成員心懷善意,但在一個龐大的組織內部,難免不會有人出於“科學研究”或“安全保障”的名義,將她視為研究物件。
那種在玻璃後面被觀察、被分析的生活,與囚禁何異?
黎然絕不允許這個剛剛失去一切的生命,再承受任何形式的傷害。
假死脫身,由他親自保護,是當下最能保障她安全與自由的“上上之策”。
葬禮在沉痛的默哀中結束,勝利隊的隊員們依次鞠躬後,陸續登上勝利飛燕,離開了這片傷心地。
直到戰機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黎然才輕輕拍了拍露西亞的肩膀。
“走吧,”他說,“該回家了。”
……
真由美的公寓內,溫暖的燈光碟機散了夜的寒意。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的。”黎然坐在真由美旁邊,握住她的手,跟她解釋道。
真由美聽著黎然平靜卻驚心動魄的敘述,從最初的震驚,到理解,再到最終全然的支援,她清澈的眼眸中情緒幾度變換。
她反手握緊了黎然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黎君,就讓她留下吧。”真由美點點頭,如果換作是她,她也不願意看到露西亞繼續受苦。
這不僅是源於對弱者的同情,更是一種根植於內心的善良與共情。
她站起身,走到靜靜坐在一旁、依舊如同受驚小鹿般的露西亞面前,緩緩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平行。
她沒有急於說話,只是露出一抹溫暖如同春日陽光的笑容,然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露西亞冰涼而微顫的手。
“謝謝你們!”露西亞用宇宙語感謝道,在得知真由美也能聽懂她說話之後,她就暫時用宇宙語說話。
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地球語言還是要學習的。
“那露西亞,你以後就和我睡在一起吧。”
真由美的話語如同暖流,悄然融解著露西亞心頭的堅冰。
她看著眼前這個地球女孩清澈而真誠的眼睛,又望了望旁邊沉穩可靠的黎然,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放鬆下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用宇宙語輕聲回應:“好。”
夜色漸深,公寓裡瀰漫著一種寧靜而溫馨的氛圍。
至於黎然,就只能繼續委屈他睡沙發了。
“露西亞,你先進房間吧,我有話要和黎君說。”真由美輕輕拍了拍露西亞的手背,聲音溫柔,但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露西亞乖巧地點點頭,她雖然不完全理解,但能感受到真由美語氣中的認真。
她再次向黎然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然後抱著真由美為她準備的睡衣,步履有些遲疑地走進了臥室,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客廳裡,只剩下黎然和真由美。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以往的靜謐與親暱。
“黎君~”真由美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平日裡不常見的、全然依賴的慵懶。
她輕輕靠向黎然,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雙手自然地環住他的腰,像只尋求溫暖與安慰的小貓。
“真的好想……一直這樣和你待在一起啊。”她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可現在露西亞來了,晚上就不能讓你給我講睡前故事了……”
她說著,手臂收緊了些,彷彿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回到那張冰冷的沙發上。
“嗚嗚嗚……再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黎然反手抱住了真由美,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個無聲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真由美感受到他掌心透過衣物傳來的溫度,以及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中那點小小的委屈瞬間被巨大的滿足和甜蜜取代。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真由美的公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臥室只有一間。
兩人雖然已經確立了男女朋友關係,但還沒有走到那一步,所以黎然一直都是睡沙發的。
只不過每天晚上真由美都可以撒撒嬌,讓黎然把她從沙發上抱回床上,然後再纏著他給自己講睡前故事。
但現在嘛,有露西亞在,真由美也就不好意思再光明正大的和黎然撒嬌了。
兩人就這樣在靜謐的客廳裡相擁,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
不知過了多久,黎然低沉的聲音在真由美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我親愛的真由美小姐,再不回去,可就要晚嘍。”
他的話語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真由美在他懷裡不滿地扭了扭,發出像小貓一樣的嗚咽聲,但還是慢慢抬起了頭。
她的臉頰緋紅,眼眸中水光瀲灩,既有被寵溺的甜蜜,也有不得不結束這溫存時刻的些許懊惱。
“知道啦……”她嘟囔著,手指卻還依依不捨地攥著黎然衣角,“那……晚安吻呢?”
她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帶著一絲狡黠和期待,大膽地索要著臨別的饋贈。
黎然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模樣,心中那片冰原早已化為春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如同蝴蝶棲息花瓣,輕輕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溫暖而乾燥的觸感傳來,帶著他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真由美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輕輕顫動。
“晚安,我的真由美。”他的聲音近在咫尺,比任何睡前故事都更讓她心神寧靜。
“不要親那,要親這兒。”真由美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羞意和不容置疑的堅持。
她微微仰起臉,閉著眼睛,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柔軟粉嫩的唇瓣。
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緊張地顫動著,洩露了她內心的期待與羞澀。
這個大膽的索求讓黎然微微一怔。
他看著她緋紅的臉頰,那如同熟透蘋果般誘人的唇近在咫尺,空氣中瀰漫的甜蜜與親暱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素來冷靜自持,但在真由美毫無保留的愛意麵前,那層冰殼正在加速融化。
他沒有再猶豫。
這一次,他低下頭,目標明確地覆上了那兩片他渴望已久的柔軟。
不再是額頭上禮貌而珍重的輕觸,而是一個真正的、帶著溫熱氣息與深沉情感的吻。
這個吻輕柔而綿長,帶著試探,也帶著承諾。
真由美在他吻上來的瞬間,身體輕輕一顫,隨即徹底軟化在他的懷抱裡。
她生澀地回應著,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脖頸,全身心地沉浸在這份令人眩暈的甜蜜之中。
所有的委屈和小情緒,都在這個吻裡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悸動與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都有些呼吸不穩,黎然才緩緩退開,但他的額頭依舊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現在……滿意了嗎?”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絲動情後的磁性,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她迷離的神情。
真由美臉頰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把發燙的小臉深深埋進他懷裡,像只害羞到極點的鴕鳥,只留下一個毛茸茸的頭頂對著他,悶悶地、帶著無限滿足地“嗯”了一聲。
這個反應取悅了黎然,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
他再次收緊手臂,將這個可愛得讓他心尖發顫的女孩緊緊擁住。
又溫存了片刻,黎然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卻依舊帶著未散的溫柔:“這次真的該回去了,乖。”
真由美這次終於心滿意足,乖乖地點了點頭。
“晚安,黎君。”真由美的聲音輕快而甜蜜,她終於鬆開了手,從黎然懷裡退出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臥室。
她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水汪汪的,飽含著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甜蜜,然後才像一隻偷腥成功的小貓,輕巧而迅速地溜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與此同時,臥室內。
露西亞並沒有睡著,她蜷縮在柔軟的地鋪上,聽著門外隱約傳來的、壓低了的溫柔絮語。
她聽不懂具體的詞彙,但那語調中的親暱與溫暖,卻像無形的暖流,穿透了門板,也輕輕拂過她冰冷的心湖。
她看到真由美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紅暈和藏不住的甜蜜笑容。
真由美對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悄聲爬上床,躺了下來。
黑暗中,露西亞望著天花板,耳邊是真由美逐漸平穩的呼吸聲,門外是守護著她們的、令人安心的存在。
儘管失去扎拉的劇痛依然清晰,儘管對未來依然迷茫,但在這個陌生的星球,在這間小小的公寓裡,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處可以暫時停靠、舔舐傷口的港灣。
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沉重的眼皮緩緩合上。
在這一夜,露西亞在地球上,第一次沒有在噩夢中驚醒,而是沉入了一個短暫卻還算安穩的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