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TPC總部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沙紀和瑪奇那的故事所帶來的那份關於理解與成全的溫暖,依舊縈繞在隊員們,尤其是大古、麗娜和真由美的心間。
一個晴朗的假日,新城哲夫難得地擺脫了執勤任務,被妹妹真由美硬拉著來到了東京近郊一座熱鬧的大型遊樂園。
“我說真由美,多大了還來這種地方?”新城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尖叫不斷的過山車,顯得有些侷促。
“哎呀哥哥你就是太死板了。”真由美拉著新城的胳膊,
“放心吧,今天可不止你一個人,黎君也在的。”
“那你們兩個人去玩不就好了嗎?幹嘛還要叫上我啊?”新城哲夫嘟囔著,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他實在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充滿童趣和喧鬧的場合。
“因為你是重要的哥哥嘛!”真由美眨了眨眼,調皮的笑道。
“真是拿你們沒辦法。”新城咳嗽兩聲,臉上的表情突然有些不自然,目光遊移地看向那座裝飾得張牙舞爪、不斷傳出淒厲音效的鬼屋入口,“你們……為甚麼會打算來鬼屋啊?”
沒錯,兩人談話間就已經來到了遊樂園的鬼屋面前,而黎然早就已經在這裡等候了。
他依舊是那身簡單的便裝,安靜地站在鬼屋喧囂的背景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自成一格。
“拜拜啦,哥哥就自己進去吧。”真由美一見到黎然,就立馬鬆開新城的胳膊,雀躍地跑過去抱住了黎然的手臂,顯得格外的親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喂!真由美!你這也太見色忘兄了吧!”新城看著瞬間“叛變”的妹妹,哭笑不得。
真由美轉過頭,俏皮地眨了眨眼,故意拉長了聲音:“喂喂喂——我親愛的哥哥,該不會是……害怕了吧?”
“害、害怕?開甚麼玩笑!”新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音量不自覺地提高,試圖用誇張的動作掩飾心虛,“我可是勝利隊的精英隊員!甚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區區一個鬼屋……”
他的話還沒說完,鬼屋裡恰好傳出一陣特別淒厲的模擬慘叫,讓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後半句話的氣勢明顯弱了下去,“……能、能有甚麼可怕的……”
黎然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對兄妹互動,嘴角似乎有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如果沒記錯的話,新城可是很怕這個的。
“沒事的,真由美,我們進去吧。”黎然笑眯眯的看向真由美,鬼屋是甚麼啊?
這可是情侶增進情感的經典場所啊。
“去就去,誰怕誰啊。”新城哲夫咬著牙,硬著頭皮說道,然後跟在兩人身後進了鬼屋。
鬼屋內,光線驟然黯淡,只剩下幽綠和慘紅的光斑在黑暗中不規則地閃爍,將扭曲的影子投在牆壁上。
陰冷的風(或許是空調)裹挾著若有若無的哭泣和獰笑,從四面八方鑽進耳朵。
新城幾乎是立刻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身體緊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嘴裡不停地小聲唸叨著自我安慰和勝利隊守則,試圖用紀律性對抗恐懼。
“保持警惕……觀察環境……都是假的……都是道具……”
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前面的兩人。
真由美雖然也會被突然的響動或彈出的猙獰道具嚇得輕撥出聲,下意識地抓緊黎然的手臂,但她臉上更多的是一種帶著甜蜜刺激的笑容。
而黎然,則展現出了令人歎為觀止的“免疫力”。
當一個渾身是“血”的護士模型推著裝滿“殘肢”的病床從拐角滑出時,新城嚇得差點跳起來,黎然則是將被嚇到的真由美攬入懷中。
真由美縮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穩定心跳和溫暖的體溫,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嚇迅速被一種更深層的安心感所取代。
她知道這些都是假的,理智上清清楚楚,但身體的本能反應卻控制不住。
然而,有黎然在,這種失控似乎也變得……沒那麼糟糕,甚至有點令人貪戀。
她偷偷彎起嘴角,將臉在他肩頭埋得更深了些,小聲嘟囔:“……我知道是假的,可它就是會突然冒出來嘛……”
黎然低頭看了看她微微泛紅的耳尖,雖然不太理解這種明知是假卻依然害怕的心理機制,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情緒從短暫的驚慌迅速過渡到依賴和安心。
他環著她的手臂稍稍收緊,像是為她構築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壁壘,繼續帶著她向前走。
半個小時之後,三人“成功”從鬼屋中走了出來。
新城幾乎是踉蹌著撲向出口外最近的一個長椅,癱坐上去,臉色蒼白,額髮被冷汗打溼了幾縷,眼神都有些發直,大口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考驗。
他扶著額頭,喃喃道:“總算……活過來了……”
真由美雖然也被嚇得夠嗆,但此刻臉上卻泛著健康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釋放後的輕鬆和滿足。
她依舊緊緊抱著黎然的手臂,笑嘻嘻地看著自家哥哥的慘狀:“哥哥,你的表現可比鬼屋裡的‘鬼’精彩多了!”
黎然則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連呼吸頻率都沒甚麼變化,只是細心地將真由美有些凌亂的髮絲攏到耳後。
“我就放這麼一天假,你們還拉著我出來玩。”新城哲夫長長的緩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抱怨,但眼神已經慢慢恢復了平日的銳利,只是臉色還有些發白。
“甚麼嘛,我這還不是看哥哥一個人可憐,放了假就是窩在宿舍裡悶頭睡大覺。”真由美鬆開黎然的手臂,叉著腰,理直氣壯地反駁,“出來曬曬太陽,活動活動,感受一下人氣兒,多好啊!總比你一個人發黴強吧?”
新城被妹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力反駁。
他平時的休假模式確實如此,高強度工作後的補覺是常態。
他瞥了一眼旁邊安靜站著的黎然,嘟囔道:“那也不用非得來這種……‘刺激’的地方吧?” “鬼屋”兩個字他還是有點難以啟齒。
“這可是黎君提議的哦!”真由美立刻把“鍋”甩了出去,笑嘻嘻地躲到黎然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要不然,我就不會帶你來了,就只有我和黎君兩個人……”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狡黠地在自家哥哥和黎然之間轉了一圈,意思不言而喻——你是個多餘的。
新城感覺自己胸口又中了一箭。他看著妹妹那副“有了男友忘了哥”的得意小表情,再看看黎然那張雖然沒甚麼變化但此刻在他看來莫名有點“礙眼”的平靜臉龐,一股“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老父親心態(雖然他並不是)混合著被嫌棄的鬱悶油然而生。
“喂喂喂,真由美!你這話也太傷人了吧!”新城忍不住抗議,“我可是你親哥哥!而且……”他試圖尋找反擊點,目光落在黎然身上,帶著點不忿,
“算了算了,你們倆玩去吧,我就不去了。”新城哲夫很識趣的沒再打擾這兩人,他擺擺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無奈、釋然和一點點“自家白菜終究留不住”的複雜表情。
經過這段時間的考量,他其實對黎然還是比較滿意的,有比較穩定的工作,長的嘛……比崛井要帥,只不過比起自己就還差那麼一點點——新城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找補了一下,維持著作為哥哥和勝利隊精英的最後一點優越感。
嗯,就是差那麼一點點。
但最主要的,新城也能感受到,黎然對真由美,也是真心實意地好。
那份保護欲和專注,雖然表達方式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樣,卻做不得假。
看他剛才在鬼屋裡護著真由美的樣子,比自己這個親哥哥還靠譜(雖然新城很不願意承認這點)。
真由美和他在一起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快樂和依賴,也是新城很久沒在妹妹臉上看到過的了。
作為哥哥,看到妹妹找到幸福,他內心深處是欣慰的。
只是這“嫁妹妹”的酸澀感,還是有點揮之不去。
“哥哥?”真由美看到新城突然變得有些沉默和感慨的神情,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走到他身邊,語氣軟了下來,“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了嗎?”
新城看著妹妹關切的眼神,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就像她小時候那樣,語氣放緩:“行了,你們好好玩吧,我這麼大個電燈泡跟著算甚麼。我去那邊買點喝的,順便……巡視一下。”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飲料攤,又習慣性地用上了工作術語,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的環境,勝利隊員的本能讓他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警覺。
真由美知道哥哥是故意找藉口離開,給他們獨處的空間,心裡既感動又有點不好意思,她點點頭:“那……好吧。哥哥你自己也小心點。”
“嗯。”新城應了一聲,又看向黎然,神色認真了幾分,“黎然,真由美就交給你了。”這句話帶著鄭重的託付意味。
黎然對上他的目光,雖然沒有多餘的表情,但眼神清澈而堅定,他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卻分量十足:“我會的。”
得到這句承諾,新城似乎徹底放下了心,他衝著兩人揮揮手,轉身朝著飲料攤的方向走去,背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孤單,卻又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輕鬆。
真由美看著哥哥走遠,輕輕嘆了口氣,但隨即又揚起笑臉,重新挽住黎然的手臂:“好啦,電燈泡走啦!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約會時間了!”她仰頭看著黎然,眼睛亮晶晶的,“摩天輪,出發!”
黎然看著她瞬間恢復活力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點了點頭,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向那座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摩天輪。
然而,就在他們排隊等候的時候,黎然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投向腳下,以及遠處那片看似平靜的草坪。
他之前感知到的那股來自地底的、帶著束縛與吸收意味的能量波動,似乎比剛才又增強了一絲,如同沉睡的巨獸在夢中不安地翻了個身。
歡樂的表象之下,暗流仍在湧動。
只是此刻,沉浸在二人世界甜蜜中的真由美,尚未察覺那潛藏在腳下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
而獨自離開的新城,也未曾想到,他這“識趣”的離開,很快就會讓他捲入一場真正的、遠超鬼屋驚嚇的危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