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內,真由美低垂著眉眼,坐在沙發上情緒有些低落。
“怎麼了這是?”黎然端著一杯熱牛奶遞到真由美嘴邊,後者順從的喝了一口後自然的接過杯子。
“黎君,你認為,消滅那兩隻加庫瑪真的應該嗎?”真由美愁眉不展的看向黎然,似乎想要在黎然這裡得到某個答案。
看著真由美迷茫而難過的眼神,黎然在她身邊坐下,聲音平和而深邃: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對錯問題,真由美。這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他望向窗外,夜色漸濃,彷彿能看到遙遠的過去。
“加庫瑪是地球的原住民,它們以岩石為食,數萬年來與人類井水不犯河水。是人類開採礦石的行為,侵佔了它們的家園和食物來源。從它們的角度來看,我們才是闖入者,是破壞平衡的‘怪獸’。”
真由美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溫熱傳來,卻驅不散心中的寒意。
“但是,”黎然話鋒一轉,“人類要生存,要發展,需要礦產資源也是不爭的事實。問題不在於誰對誰錯,而在於我們選擇了最糟糕的解決方式——毫不猶豫地訴諸武力,將‘非我族類’的存在直接定義為必須消滅的威脅。”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真由美:“你感受到的不安,正是源於此。TPC,或者說人類,還沒有學會在遇到未知生命時,首先嚐試‘理解’與‘溝通’。強大的武力讓他們習慣於直接‘排除’危險。今天是被迫反擊的加庫瑪,明天呢?如果遇到更強大、更不友善的存在呢?當溝通的橋樑被徹底放棄,宇宙留給地球的,或許只有無盡的戰火。”
真由美若有所思:“所以……我們本可以有其他選擇?”
“也許。”黎然輕輕嘆了口氣,“如果能更早發現它們,如果能嘗試溝通,如果能劃定礦區與加庫瑪棲息地的界限,或者甚至……幫助它們遷徙?但這些都需要時間、耐心和包容的心,而在‘立即消除威脅’的思維定式下,這些選項在萌芽階段就被扼殺了。勝利隊接到命令時,局面已經是你死我活了。在那個時刻,為了保護更多的人,戰鬥是唯一的選擇。迪迦……也是揹負著這種沉重在戰鬥。”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是跨越了三千萬年時光的沉重。
“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更加自責或絕望,真由美。”黎然的語氣重新變得溫和而堅定,“恰恰相反。正是因為看到了錯誤的輪迴,我們才更需要去嘗試改變。你的那份‘不必要的擔心’,你願意為了一個微小的可能性而去奔走努力的心,正是未來最珍貴的種子。”
他伸手,輕輕拂去真由美眼角不自覺滲出的淚花。
“今天,你的聲音或許沒能改變結局,但它已經在居間惠隊長心裡留下了印記。下一次,當我們再次面臨類似的選擇時,這枚種子或許就會發芽。改變不會一蹴而就,但只要我們這些認為‘或許有更好方法’的人不放棄發聲和努力,未來就總有希望。”
真由美望著黎然眼中那深邃如星空的光芒,心中的迷茫和無力感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所取代。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牛奶一飲而盡。
“我明白了,黎君。我不會再沉溺於無力的悲傷了。”她站起身,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澈與堅定,“作為TPC的醫療人員,作為生活在當下的人類一員,我會盡我所能,去守護每一份尋求理解與和平的可能。”
黎然欣慰地笑了。他知道,眼前的女孩所擁有的,不僅僅是善良,更是堅韌的勇氣。
“好了好了。”黎然笑著揉了揉真由美的腦袋,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今天和你們隊長提議是不錯,可有沒有想過這之後該怎麼辦?”
“呀~不要摸我的腦袋呀~”真由美嘟著嘴抗議,卻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反而像只被順毛的貓咪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享受著這份親暱,但隨即又被黎然的問題拉回了現實。
“之後?”她眨了眨眼,剛剛燃起的鬥志遇到現實問題,顯得有些懵懂,“我……我沒想那麼遠。只是覺得應該把建議提出來。”
黎然收回手,眼中帶著溫和的引導:“想想看,你今天的行為,在居間惠隊長眼裡,可能有兩種解讀。
一,你是一個富有洞察力和責任感的優秀隊員,基於專業知識提出了寶貴建議;二,你是一個訊息來源成謎,甚至可能與其他情報渠道有關聯的‘特殊存在’。”
真由美的臉色微微發白:“隊長她……會懷疑我?”
“不是懷疑你的忠誠,真由美。”黎然耐心解釋,“而是作為指揮官,她必須考慮所有可能性。尤其是你的建議如此精準地預判了第二隻加庫瑪的出現,這無法不讓她深思。所以,‘之後’的關鍵在於,你如何鞏固第一種印象,同時消除第二種猜疑的土壤。”
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他閒暇時整理的關於超古代動植物生態的筆記手稿——上面有一些基於他記憶繪製的草圖和對地底生物習性的推測。
“你需要一個合乎邏輯的‘資訊來源’,以及持續不斷的價值輸出。”黎然將手稿遞給真由美,“這是我的部分研究筆記,你可以拿去參考。向隊長申請,在醫療中心下設立一個非正式的‘未知生命體生態與行為研究小組’,由你牽頭,或者至少作為核心成員。
名義上,就是整理分析各類古籍、傳說以及現代目擊報告,嘗試構建一個理解未知生命的框架。”
真由美接過手稿,翻看著上面詳實的記錄和嚴謹的分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我明白了!這樣,我今天提出的建議,就可以解釋為是我長期關注和研究這類問題的自然結果,而不是憑空得來的訊息。
而且,成立小組後,我們未來就能更系統地向勝利隊提供這類分析支援!”
“沒錯。”黎然讚許地點點頭,“化被動為主動。將一次偶然的、引人猜疑的‘預警’,轉變為一個可持續的、有價值的‘專業領域’。當你的價值和專業性被認可,你的聲音自然會獲得更大的權重。居間惠隊長是位智者,她會明白建立一個這樣的‘智庫’對於勝利隊、對於TPC的意義。”
真由美緊緊抱著那份手稿,彷彿抱著未來的希望和方向。她抬頭看向黎然,眼中充滿了感激和重新燃起的動力。
“黎君,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她語氣堅定,“我明天就去找隊長,提交成立研究小組的申請報告!”
看著她重新煥發神采的臉龐,黎然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是啊,這樣一來你的行動也就更加合理,而且可以協助勝利隊,變身的時候也就更加的方便。”
“黎君!”真由美臉頰瞬間飛紅,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貓,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腳,“你……你怎麼又提這個!不是說好了要保密的嗎?”
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儘管公寓裡只有他們兩人。
“知道啦。”黎然笑著說道,現在的他,無法獨立變身,只有與真由美融合才能變身。
真由美的護士身份,沒辦法讓她像大古那樣頻繁接觸前線,而有了這個機會,真由美也能更自然地參與到相關事務中,這無疑為他們在必要時採取行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和掩護。
真由美看著黎然帶著笑意的眼睛,明白他並非在開玩笑,而是陳述一個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的事實。
她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思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黎君。”她輕輕點頭,聲音恢復了平穩,“這個研究小組,確實能為我們……為我們的‘另一個身份’提供很好的掩護。我會好好利用這個機會的。”
她不再僅僅是出於理想和責任感,更增添了一份切實的、需要隱藏身份並隨時準備行動的覺悟。
這份覺悟讓她看向黎然的眼神中,多了一絲並肩作戰的戰友般的默契。
“不過,”真由美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女生的狡黠和關切,“就算有了合理的身份,你也不能太亂來哦。融合變身對你的負擔也不小吧?”
真由美還沒有忘記第一次變身時,如果不是黎然主動承擔了更多的消耗,她根本就沒有第二次變身的機會。
那一次黎然的確是消耗有點大,但不過有著真由美從另外兩尊石像內吸收的能量,也加快了黎然的回覆速度。
“答應我哦,黎君。”真由美搖晃著黎然的手臂,眼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我可不想看到你因為勉強自己而倒下。如果……如果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到傷害,我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堅決,顯然第一次變身時黎然承擔大部分消耗的情形,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黎然感受到她話語中沉甸甸的擔憂,心中暖流淌過。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鄭重地握住她搖晃自己手臂的手,溫暖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好,我答應你。”他直視著真由美的眼睛,語氣認真而可靠,“我不會亂來的。我們的力量是為了守護,而不是逞強。況且,”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讓她安心的笑容,“不是還有你在身邊看著我嗎?如果你覺得不妥,隨時可以拒絕融合,對吧?”
他巧妙地將一部分決定權交還到真由美手中,這既是對她能力的信任,也是對她關懷的回應。
真由美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暖和力量,心中的不安漸漸被撫平。
她知道黎然是言出必行的人。她抿嘴笑了笑,輕輕抽回手,臉頰又有些微熱。
“這還差不多。”她小聲嘟囔著,帶著點被順毛後的滿意。
就在這時,真由美隨身攜帶的PDI發出了輕微的震動。
她拿出來一看,是醫療中心發來的簡訊,似乎有臨時的夜間工作安排。
“啊,看來我得回去了。”真由美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明亮和活力,“明天還要去找隊長提交申請呢,今晚得養足精神才行!”
她重新背好包,走到門口,再次回頭,對著黎然展露一個充滿信心的笑容:“那我走啦,黎君!明天……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黎然微笑著頷首,目送她輕快地離開。
門輕輕合上,公寓內重歸寂靜。
黎然臉上的笑容緩緩沉澱,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真由美指尖的溫度和那份毫無保留的關切。
“被這樣擔心著……”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溫暖,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必須變得更加強大,不僅是為了應對未來的危機,也是為了不辜負這份真摯的牽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TPC的方向,眼神變得銳利而深邃。
“研究小組只是第一步。居間惠隊長那邊的試探,恐怕也不會等太久。”
夜風拂過窗欞,預示著看似平靜的夜晚之下,暗流仍在湧動。
但這一次,黎然感到自己並非獨自面對。
有一份溫暖而堅定的力量,正與他並肩而立,共同望向那片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未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