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TPC醫療中心。
真由美結束了手頭的工作,心神不寧地看著內部通訊頻道里關於九良島的最新簡報。
同事們都在討論勝利飛燕號正在加裝的強大武器,言語間充滿了對武力解決問題的信心。
但真由美卻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她想到了哥哥新城哲夫那衝動的性格,想到了大古隊員……以及昨晚黎然抱著蓋迪時,那談及超古代戰爭時深邃而複雜的眼神。
暴力,真的能解決一切嗎?會不會……激怒那些原本可以溝通的生命?
這種想法一冒出來,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天真。
在TPC的官方立場上,危害人類安全的怪獸必須被消滅。
她拿出PDI(個人通訊終端),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哥哥新城發去了一條簡訊:「哥,九良島的任務,請務必小心!聽說怪獸很危險,不要衝動!」
很快,新城的回覆來了,帶著他慣有的樂觀:「放心吧真由美!飛燕號現在可是裝備了最新式的光束炮!看我們怎麼搞定它!回去給你帶特產!」
看著哥哥的回覆,真由美輕輕嘆了口氣。這種不安,似乎無法對任何人言說。
除了……他。
她下意識地撥通了黎然的通訊。
公寓裡,黎然的PDI響起,螢幕上顯示出“真由美”的名字。
他剛接通,真由美帶著擔憂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黎君,你看到九良島的新聞了嗎?我……我有點擔心。”
“嗯。”黎然應道,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真由美,你的擔心是對的。TPC的戰術,存在巨大的誤判。”
在九良島的地下,可是存在著兩隻加庫瑪,一開始勝利隊也的確因為不知道這個訊息而陷入了被動。
“誤判?”
“地下的加庫瑪,不止一隻。”黎然直接說出了關鍵資訊,“它們本是溫和的地底原生生物,強烈的攻擊只會引來更瘋狂的反撲。如果勝利隊按照既定方案,只准備應對一隻,當第二隻出現時,他們將毫無防備。”
真由美在通訊那頭倒吸一口涼氣。
兩隻怪獸!這個訊息太關鍵了!
“黎君,這個訊息必須立刻告訴指揮他們!”
“你認為,他們會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前超古代戰士’基於‘記憶’做出的判斷嗎?”黎然的反問很冷靜,甚至有些冷酷,“在絕對的危機發生前,人類更傾向於相信自己的判斷和武力。”
真由美沉默了。她知道黎然說的是事實。
貿然上報,不僅可能不被採信,甚至可能引來對黎然身份的調查,後果不堪設想。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不敢想象哥哥和隊友們可能因為情報不足而陷入險境。
“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嘗試。”黎然沉吟道,“真由美,你現在立刻去找澤井總監,或者居間惠隊長。不要提加庫瑪的數量,也不要提我的存在。你只需要以一個醫療隊員和專業生物學者的角度,向他們提出一個‘假設性’的建議。”
“甚麼建議?”
“你就說,你在整理古代生物資料時,聯想到九良島的傳說,推測這種能使用石化能力的生物可能擁有獨特的能量感知器官。建議勝利隊在發動作戰前,先使用大範圍、非殺傷性的聲波或振動探測裝置,對礦區地下進行深度掃描,確認是否有其他大型生命反應,以防萬一。這符合作戰前的標準偵察流程,不會顯得突兀。”
黎然的聲音沉穩,為真由美鋪好了一條既符合邏輯,又能傳遞關鍵資訊的道路。
他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引導TPC自己去“發現”真相。
真由美眼前一亮:“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試試!謝謝你,黎君!”
結束通話通訊,真由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快步向著總部指揮區走去。
她知道,這或許無法改變TPC消滅加庫瑪的決定,但至少,有可能讓勝利隊避免被第二隻加庫瑪偷襲的致命危機。
……
九良島上,澤井總監正在和後勤人員透過監視器監控地下的動靜,在螢幕上,一團紅色虛影正在快速上升。
“總監。”一旁的工作人員跟在澤井總監身後,出了帳篷之後就看到了那已經衝出地表的怪獸。
“引爆。”
澤井總監看著眼前巨大的怪獸,心中也不由得生出無限感慨。
一旁的工作人員從手下手中接過引爆器,然後毫不猶豫的按下按鈕。
轟隆!
伴隨著幾聲巨響,漫天火光混合著煙塵沖天而起,怪獸也消失在其中。
……
另一邊,真由美懷揣著緊張與決心,快步走向總部指揮區。
她知道,作為醫療人員,直接干預作戰計劃是越權的,但為了哥哥和隊友們的安全,她必須嘗試。
她無法直接進入正在指揮全域性的司令室,於是轉向了位於同一樓層、但與司令室有資訊聯通的資料分析中心。
這裡通常由野瑞隊員負責,此刻他正忙碌地處理著從九良島傳回的各項資料。
透過巨大的觀察窗,真由美能看到司令室內,居間惠隊長正全神貫注地盯著主螢幕。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資料分析室的門。
“野瑞隊員!”
野瑞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去而復返的真由美:“真由美小姐?有甚麼事嗎?我這邊正在分析加庫瑪的能量殘留訊號。”
“抱歉打擾你!”真由美走到他身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而非慌亂,“我剛剛在整理一些古代生物醫學檔案,有一個不成熟的推測,覺得可能對前線有幫助。能請你幫我轉達給隊長嗎?”
野瑞轉過頭來,好奇地問:“哦?是甚麼推測?”
“我推測,這種能使用石化光線、長期生活在地底的生物,很可能擁有非常特殊的感知器官,對地底振動和能量流動極其敏感。”真由美複述著黎然的指導,“我在想,它們會不會是群居生物?為了以防萬一,能不能建議前線在下一步行動前,用現有的裝置對礦區地下進行一次快速的廣譜聲波或振動掃描?也許能排除潛在的風險。”
野瑞聽完,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群居生物?聲波掃描?嗯……從理論上說,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我們的行動式生命探測儀主要針對地表和大型單一目標,對複雜地底結構的群居生命探測精度有限。” 他轉向電腦,快速敲擊了幾下鍵盤,“我可以嘗試調整一下遙感衛星的引數,配合地聽器陣列的資料,做一個初步的快速分析,但這需要幾分鐘時間。”
“拜託了!”真由美懇切地說。
就在這時,司令室內的居間惠隊長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對話,她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野瑞隊員,有甚麼新情況嗎?”
野瑞立刻接通與司令室的通訊:“隊長,真由美護士提供了一個建議。她推測加庫瑪可能是群居生物,建議我們對地底進行更深入的掃描以防萬一。我正在嘗試進行初步分析。”
居間惠的目光透過觀察窗,落在了真由美身上。那目光帶著審視,也有一絲探究。
她看得出真由美的擔憂,但這個建議聽起來確實超出了她平時的職責範圍。
“真由美護士,感謝你的警覺。”居間惠的聲音平穩而冷靜,“但是,前線剛剛傳來訊息,第一隻加庫瑪已被勝利飛燕二號成功消滅。現場情況已經得到控制,宗方他們正在執行後續評估任務。目前啟動新的掃描程式可能會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可是,隊長……”真由美還想說甚麼。
“我相信你的專業素養是出於對隊友的關心,”居間惠打斷了她,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但也請相信前線隊員的判斷和他們的裝備。野瑞,繼續監控常規資料。”
通訊切斷。
真由美的心沉了下去。她失敗了。即便是透過更“合理”的渠道,在“危機看似解除”的時刻,她的警告依然被理性的決策流程所過濾。
野瑞有些抱歉地看著她:“真由美小姐,隊長說得也有道理,現在前線正在收尾……”
“我明白了,謝謝你,野瑞隊員。”真由美勉強笑了笑,失落地離開了資料分析室。她只能寄希望於一切都是自己多慮了。
……
然而,現實朝著最令人擔憂的方向發展了。
就在九良島前線,澤井總監正透過通訊對勝利隊的表現予以肯定,現場所有人(包括透過螢幕觀看的TPC總部人員)都略微放鬆警惕的時刻——
轟隆!!
地面傳來比之前更加劇烈的震動!
在TPC總部司令室和資料分析室的螢幕上,代表地下巨大能量反應的光點猛然爆發!
另一隻體型更為龐大、頭生雙角的加庫瑪,帶著毀滅性的氣勢破土而出,徑直衝向聚集在一起的TPC人員和勝利隊員!
“甚麼?!還有一隻!?”居間惠隊長猛地從指揮席上站起,臉上寫滿了震驚。
野瑞也驚呆了,他迅速調取資料,失聲道:“能量反應模式相似但更強!是從更深處上來的!之前的探測沒有達到那個深度!”
總部醫療中心,真由美透過內部螢幕看到了這駭人的一幕,她的心瞬間揪緊,雙手緊緊捂住嘴。
“第二隻……真的出現了……”她喃喃自語,臉色煞白。黎然的話應驗了!而她的警告,未能阻止這場危機的發生。
她看到哥哥新城險之又險地避開加庫瑪的衝撞,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居間惠隊長立刻恢復鎮定,對著麥克風緊急下令:“全體人員緊急規避!飛燕號尋找攻擊角度!” 但在下達命令的間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觀察窗外空蕩蕩的走廊方向——那裡是真由美剛剛離開的地方。
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在她眼中閃過,那裡面混合著對誤判的懊惱,以及對這個年輕護士為何能如此“精準”預判的深深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