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恢復了湛藍,但降星町的傷痕卻並非一朝一夕能夠撫平。
斷裂的街道、焦黑的廢墟,以及人們心中殘留的恐懼,無不訴說著不久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災難。
禮堂光在降星小學的辦公室裡躺了整整兩天才勉強能下床活動。
身體像是被徹底重組過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充斥著痠痛與無力,尤其是胸口,彷彿還殘留著那致命光線衝擊的灼痛與窒息感。
石動美玲、久野千草和渡邊健太幾乎輪流守著他。美玲帶來的便當和千草搜刮來的零食堆在一邊,健太則忙著用膝上型電腦試圖連線外部網路,獲取更多資訊。
而在小光枕邊,黎然靜靜地躺著,與普通的軟膠玩具無異。只有偶爾,那乳白色的眼瞳會極細微地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澤。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略顯陳舊的活動室內。
小光靠坐在墊子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千草正興致勃勃地描述著那天美玲是如何帥氣地打敗內隆嘎,保護了大家。
“美玲你真的太厲害了!那個屏障,還有最後那道光束!簡直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樣!”千草雙眼放光,手舞足蹈。
“沒有啦,都是黎然先生的力量,我只是……”美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臉上泛起紅暈,但眼底的自信光芒卻比以往更加明亮。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小光枕邊的黎然玩偶。
“不必謙虛,美玲。”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正是黎然。“是你強烈的守護之心與勇氣,完美地引導了我的力量。那份光芒,屬於你自己。”
美玲聽到這直接的肯定,臉上的紅暈更深了,但笑容也更加燦爛。
健太則埋頭擺弄著他的相機和電腦,螢幕上播放著一段模糊不清、劇烈晃動的影片,依稀能拍到鋼鐵殺手龐大的輪廓。
“泰羅前輩到底被關在哪裡……黎然先生,您有甚麼頭緒嗎?”他抬起頭,看向黎然玩偶。
黎然玩偶的眼部微光輕輕閃爍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現在就在一條寺友也手中。”
不過也不用擔心泰羅會有甚麼危險,相反他還可以說是十分安全。
話題不知不覺又回到了戰鬥和未解的謎團上,氣氛稍稍變得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略顯單薄,穿著整潔的降星中學制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正是一條寺友也。
室內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千草和健太瞬間繃緊了身體,如同受驚的小動物,下意識地擋在了小光身前。
美玲也立刻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他,拳頭微微握緊。 小光也瞬間緊張起來,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的黎然玩偶。
他們都無法忘記,就是這個看似無害的同齡人,操縱著冰冷的鋼鐵巨人,幾乎將小光置於死地。
一條寺友也似乎對他們的戒備視若無睹,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在黎然玩偶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落在了靠在墊子上的禮堂光身上。
“你的體魄恢復速率比預期模型高了百分之十二點七,禮堂光。”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缺乏起伏的調子。
“一條寺……”小光掙扎著想坐直身體,美玲連忙扶住他。他直視著一條寺,眼神複雜。
“你為甚麼要做那樣的事?操縱機器人戰鬥,傷害別人……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一條寺友也向前走了幾步,無視了健太和千草如臨大敵的姿態,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動作從容得彷彿只是來參加一次普通的社團活動。
“我的目的始終如一:擊敗銀河奧特曼,以及你——黎然。”他回答得理所當然,目光落在黎然的身上,
“攻克強大的目標,這個過程本身就能產生極高的效率值和成就感。這是最直接的理由。”
“成就感?”小光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因為激動而牽扯到傷勢,咳嗽了幾下,“就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你知不知道你的‘成就感’差點毀了整個小鎮!差點殺了那麼多人!”
一條寺友也偏了偏頭,似乎對小光的激動感到些許困惑:“破壞和傷亡是達成目標過程中可以計算並接受的變數引數。我的攻擊避開了人口最密集的區域,理論上已將附帶損害降到了邏輯上的最低值。”
這種完全理性甚至冷酷的計算,讓在場的其他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那不是變數!那是活生生的人!”千草忍不住大聲反駁,眼中帶著憤怒的淚光,“還有小光!他差點就……”
“但他目前生命體徵穩定,正在恢復中。”一條寺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淡,“這證明我的最終攻擊控制在了預設的‘擊敗’而非‘消滅’的閾值內。”
“你這傢伙……根本就沒有感情嗎?!”健太也氣得臉色發紅。
一條寺友也的目光掃過憤怒的健太和千草,最後再次定格在禮堂光身上:“倒是你,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為甚麼?”
小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翻湧的情緒,他看著一條寺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為了保護!保護我的朋友,保護這個小鎮,保護每一個值得珍惜的笑容和日常!這就是我的夢想!”
“夢想?”一條寺輕聲重複了這個詞,彷彿在解析一個陌生而無效的程式碼,“保護……笑容?”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不屑。
“沒錯!”美玲堅定地站到小光身邊,“我們都有想要守護的東西和想要實現的夢想!
千草想成為最好的偶像,用歌聲和舞蹈給人們帶來勇氣和快樂!健太想用他的技術和報道讓大家知道真相!我想做出最溫暖美味的點心,讓品嚐的人都能感到幸福!
小光他想要成為一個冒險家,他有了足夠的強大的力量,想要守護所有人平靜的生活!這就是我們戰鬥的理由!而不是為了甚麼冰冷的‘成就感’!”美玲堅定地說道。
千草和健太也用力點頭,眼神無比堅定。
一條寺友也沉默地看著他們,目光最後再次掃過被小光緊握在手中的黎然玩偶。
“夢想……”他再次低聲自語,“無法被準確計量,缺乏統一的評估標準,實現過程冗餘度高,且極易因外部干擾而失敗。這種非邏輯性的概念,有甚麼存在的必要?”他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對自己已知的資料提出質疑。
他站起身,似乎覺得這場資訊互動已經無法產生任何有效資訊。 “你們所堅持的‘夢想’,不過是低機率的感性投射和效率的阻礙。”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在拉開門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目光似乎再次瞥向黎然玩偶的方向,留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話語: “我沒有朋友,資料庫顯示這種關係會引入大量不可控變數。至於夢想……那更是無意義的噪聲。如果你們真的想要證明甚麼的話,那就來打敗我吧——就用你們所謂的‘夢想’。
對了,打敗我,我就把泰羅還給你們。”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活動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傢伙,真是完全說不通啊!”健太洩氣地捶了一下桌子。
千草也沮喪地低下頭:“難道他心裡就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
“不……”小光卻緩緩開口,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黎然玩偶,“我總覺得,他好像……並不是完全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或許吧,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擁有夢想,才是一種痛苦。”黎然幾不可察的嘆息一聲,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見識一下,”黎然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迴盪,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夢想所蘊含的,遠超他計算所能企及的力量。”
小光握緊了手中的黎然玩偶,彷彿能從那瑩藍色的身軀中汲取到堅定的信念。他抬起頭,眼中的迷茫已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
“一條寺他說,打敗他,就把泰羅前輩還回來。”小光看向夥伴們,“這或許是他唯一能理解的溝通方式。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是小光,你的身體……”美玲擔憂地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色。
“沒關係!”小光嘗試著站起身,雖然有些搖晃,但眼神異常明亮,“疼痛甚麼的,休息一下就好了!但現在,我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不是嗎?”
“沒錯!”千草用力點頭,握緊了小拳頭,“為了救回泰羅前輩,也為了……讓那條寺明白,他說的都是錯的!”
“為了泰羅前輩!”四人高呼一聲,手掌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