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冰冷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隔絕消毒水氣味的屏障消失,走廊裡同樣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凝重。
迦西亞陷落的訊息顯然已經透過基地內部網路傳遞開來,每一個擦肩而過的守衛或技術人員,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和一絲茫然。
他們看到幽憐和黎然,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行禮,目光在幽憐凝重的側臉和黎然明顯帶傷的身軀上短暫停留,那份沉重的氣氛彷彿化作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幽憐步履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領袖威嚴,徑直走向通往基地上層車庫的快速通道。黎然緊隨其後,每一步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他咬緊牙關,不讓一絲呻吟洩露。
蓋迪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直到通道入口處才停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腦袋低垂著,彷彿在無聲地告別。
“守護好這裡,蓋迪。”黎然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忠誠的夥伴,語氣堅定,“我們一定會回來。”
蓋迪抬起頭,最終用力地點了點,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吼,像是在承諾。
幽憐在通道入口的符文面板上快速操作,身份驗證的光芒掃過她的瞳孔和手掌。
厚重的合金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上傾斜的寬闊通道,通道內壁鑲嵌著發出柔和白光的導引線。
“走吧。”幽憐的聲音在通道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兩人踏入通道,閘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隔絕了基地內部壓抑的空氣,也隔絕了蓋迪的視線。
通道內的氣流帶著一絲微涼,向上延伸。
黎然能感覺到幽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近乎冰冷的專注和決心,她不再是那個跪坐在床邊,用溫柔手指塗抹藥膏的祭司,而是肩負起整個文明存續希望的領袖。
通道盡頭,是方舟基地龐大的地下車庫。這裡停放著各式各樣的載具,從小型偵察飛梭到重型裝甲運輸車,大部分都處於靜默狀態。
幽憐目標明確,帶著黎然走向車庫深處一個獨立的、帶有能量屏障的泊位。
泊位內,停著一輛造型硬朗、線條流暢的載具。
它並非純粹的金屬造物,外殼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啞光黑,表面隱約流動著如同電路板般的暗金色能量紋路。
底盤很高,配備了四個巨大的、帶有複雜能量緩衝結構的輪胎(或者說是一種能量懸浮與物理接觸混合的驅動單元),車體前部是堅固的撞角和探照燈組,頂部有一個可升降的小型武器平臺。
“很酷!”
用黎然的話來講,就像是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
“巡弋者,”幽憐走到車旁,手掌按在車門一處符文上,車門如同液體般無聲地向上滑開,“它能帶我們去任何我們需要去的地方,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能量衝擊。”
車內空間不算特別寬敞,但佈局合理。駕駛座和副駕駛座包裹著舒適的緩衝材料,中控臺佈滿了閃爍著微光的符文和水晶螢幕。
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和機油混合的氣味瀰漫其中,這是能量引擎待命時的特有氣息。
幽憐坐進駕駛位,黎然則坐到了副駕駛。車門關閉,內部照明系統自動亮起柔和的光芒,中控臺的核心符文陣列開始逐一點亮,發出低沉的、充滿力量的嗡鳴。
“凱恩已確認接管基地指揮權,所有對外通道已授權開啟,”幽憐的手指在幾塊符文上快速滑動,調出基地外部環境的全息投影,“我們直接前往地表出口。”
巡弋者平穩啟動,強大的引擎聲被良好的隔音材料過濾成一種低沉的震動感。載具沿著車庫內部預設的導引線駛向巨大的升降平臺。
平臺感應到車輛靠近,開始緩緩上升,帶著他們穿過一層層厚重的防護裝甲,最終抵達地表。
當頂部的裝甲閘門開啟時,刺目的天光瞬間湧入車內。他們駛出了方舟基地隱藏的巨大山體出口。
外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谷,植被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綠色,空氣中飄蕩著細微的塵埃和淡淡的……某種能量殘留的焦糊味。
回頭望去,巨大的山體入口正緩緩關閉,重新與山岩融為一體,彷彿從未存在過。
“目標地點?”黎然看著窗外顯得有些荒涼的地貌,問道。離開了基地壓抑的環境,他反而感覺心頭的緊迫感更加清晰。
幽憐的目光投向遠方,地平線處隱約可見扭曲的、被某種力量擾動的雲層。
她開啟車載全息地圖,在上面定位了一個地點,那是一個遠離迦西亞城邦的地方,很遠。
“奧利恩斯城邦,距離露露耶城邦最遠的一個城邦,靠近黑暗之淵,是除露露耶城邦之外防禦力量最為強大的一座城邦——但也是最先淪陷的城邦。
或許我們可以去那裡碰碰運氣。”
黎然的眉頭緊緊鎖起,靠近黑暗之淵,防禦最強,卻最先淪陷……這三個標籤組合在一起,本身就充滿了詭異和恐怖。
幽憐沒有再說話。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前方荒蕪的大地之上。
手指在符文陣列上快速點動,巡弋者的引擎發出一陣更加低沉有力的咆哮,車身微微震動起來。
她設定好導航座標,路線圖清晰地投影在擋風玻璃內側。
“抓穩。”她提醒了一句,隨即猛地踩下能量輸出踏板。
“轟——!”
巡弋者如同被解開了束縛的獵豹,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那巨大的混合驅動單元將能量轉化為狂暴的推進力,車身猛地向前竄出,深沉的啞光黑車體撕裂了山谷中凝滯的空氣,捲起漫天塵土。
強大的推背感將黎然狠狠按在座椅上,牽扯到傷口的劇痛讓他悶哼一聲,但他死死抓住扶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巡弋者衝出了相對平緩的山谷,一頭扎進了廣袤而崎嶇的荒原。
車窗外,枯萎發黑的森林、斷裂倒塌的古代遺蹟、大地龜裂縫隙中透出的不祥暗紅色光芒……超古代文明的傷痕在飛速倒退的視野中觸目驚心。
幽憐緊握著方向盤,眼神銳利如鷹,巡弋者在她精準的操控下,如同鋼鐵幽靈般在佈滿障礙的荒野上疾馳,時而憑藉強大的懸浮能力掠過深坑,時而依靠堅固的物理輪胎碾過碎石坡。
黎然的目光落在全息地圖上,那個象徵著奧利恩斯城邦的光點,此刻看起來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星辰,卻又散發著致命的誘惑——那裡是已知的、最先淪陷的堡壘,或許也是唯一能窺見敵人真正面目、找到一絲反擊可能的突破口。
幽憐的側臉在儀表盤幽藍和暗金的光芒映照下,線條冷硬如雕塑。她的手指在符文陣列上快速而精準地滑動,調整著能量護盾的輸出模式,規避著地面上突然出現的、彷彿被無形力量撕裂的巨大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