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黎然高大的身影開始被柔和卻帶著金屬質感的光粒子包裹，迅速收縮、淡化，最終變回了人類形態。
凱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第一個從掩體後走出，快步來到黎然身邊，伸出手將他拉起來。
“幹得漂亮…雖然…有點嚇人。”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還能走嗎？”
黎然點點頭，藉助凱恩的力量站穩：“消耗有點大，但沒問題。快離開這裡，剛才的動靜太大了。”
莉亞和卡洛琳也迅速靠攏過來，眼神複雜地在黎然身上停留了一瞬。
莉亞低聲道：“掃描顯示，三個方向都有能量反應在快速接近，可能是被爆炸吸引來的怪獸或巡邏隊。”
“沒時間休整了，上車！”凱恩當機立斷。卡洛琳立刻發動引擎，全地形車如同受驚的野獸般猛地竄出管道堆的掩護，沿著預定的隱蔽路徑，加速向迦西亞城邦的方向駛去，將加魯拉殘留的毀滅氣息和正在靠近的危險甩在身後。
接下來的路程充滿了壓抑的沉默。車內只有引擎的低鳴和蓋迪不安的喘息聲。
黎然閉目養神，努力平復體內光粒子與殘餘黑暗力量的激盪。凱恩和莉亞警惕地監視著掃描圖和車外環境。
卡洛琳將車開得又快又穩，在廢墟的陰影和殘垣斷壁間靈活穿梭。
終於，在繞過一片由巨大廢棄油罐組成的“鋼鐵墳場”後，卡洛琳降低了車速。“前方八百米，進入迦西亞城邦外圍主動探測區邊緣。按計劃，棄車點到了。”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一棟半塌公寓樓的地下停車場入口，徹底被陰影吞沒。引擎熄火，五人迅速下車。
“動作快，換上。”凱恩從車底隱藏的儲物格里拽出幾個破舊的揹包，裡面是準備好的平民衣物——磨損的粗布外套、沾著汙跡的工裝褲、帶兜帽的斗篷。
這些衣物散發著塵土和汗水的混合氣味，與廢墟環境完美融合。
黎然、卡洛琳、莉亞和凱恩迅速脫下戰術服，換上這些不起眼的裝束，將武器小心地藏在寬大的外套下或揹包深處。
蓋迪則被一件特製的、帶有破洞和髒汙的帆布斗篷罩住，掩蓋了它非比尋常的外形，看起來像一隻體型稍大的流浪犬。
“記住身份，”凱恩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是來自東邊‘鐵鏽鎮’的流民，聽說迦西亞能混口飯吃。
卡洛琳和莉亞是姐妹，我是大哥，黎然是路上遇到的同伴，蓋迪是我們的獵犬。少說話，眼神躲閃點，別露出訓練痕跡。”
眾人點頭示意明白。卡洛琳最後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微型訊號干擾器，確保它能暫時遮蔽小隊成員身上可能殘留的微弱能量訊號或通訊頻率，避免被城邦入口的安檢裝置察覺異常。
偽裝完畢，五人一“犬”離開了地下停車場，徒步走向迦西亞城邦那高聳、厚重、佈滿了能量武器和探照燈的鋼鐵城牆。
***
迦西亞城邦的入口處，是混亂與嚴格管控的矛盾結合體。長長的難民隊伍在荷槍實彈、穿著統一灰藍色制服的衛兵監視下緩慢蠕動。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塵土味和一種廉價消毒水的刺鼻氣息。
高高的隔離牆將入口區域一分為二，一道是給普通難民的，狹窄、骯髒、檢查粗暴；另一道則寬敞許多，有頂棚，地面也相對乾淨，偶爾有衣著體面、神態從容的人透過，衛兵對他們的態度明顯恭敬許多——那是通往“內環區”的通道，光之巨人化身居住的地方。
黎然一行人混在普通難民的隊伍裡，低著頭，忍受著推搡和衛兵不耐煩的呵斥。凱恩扮演著唯唯諾諾的大哥角色，小心地回答著衛兵關於來歷和目的的盤問。
卡洛琳和莉亞緊緊靠在一起，扮演著惶恐不安的姐妹。黎然則儘量收斂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營養不良、沉默寡言的流民少年。
蓋迪被莉亞用一根粗糙的繩子牽著，耷拉著腦袋，發出低低的嗚咽，完美融入環境。
衛兵用簡陋的掃描棒在他們身上隨意掃了幾下，訊號干擾器發揮了作用，沒有異常讀數。
他們的揹包被粗暴地開啟翻檢，藏在裡面的武器被巧妙地偽裝成工具或零件，加上難民攜帶雜物的混亂，竟也矇混過關。
“行了行了，滾進去吧！去‘外環丙七區’報道，那裡有安置點！別惹事！”衛兵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
一行人如蒙大赦，趕緊隨著人流湧入了高大的城門。
門內門外，是兩個世界。外環區擁擠、嘈雜、充滿破敗感。
低矮的棚戶和利用廢墟改建的房屋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街道狹窄泥濘，汙水橫流。空氣中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垃圾腐敗的味道。人們臉上大多帶著麻木、疲憊或警惕的神色。
而在遠處，越過又一道隔離高牆，可以看到內環區截然不同的景象：相對整潔的街道，規整的公寓樓，甚至還有零星的綠植點綴。那裡安靜得多，燈光也更明亮柔和，隱隱透出一種疏離的秩序感。
兩個區域之間，除了高牆，還有明顯的能量屏障在日光下泛著微光，物理和能量層面的雙重隔離，涇渭分明。
“目標區域，‘外環丙七區’。”凱恩低聲說，對照著入城時領取的簡陋紙質地圖。他們需要在魚龍混雜的外環區找到那座名為“老橡木桶”的酒館。
穿過擁擠喧囂的集市，避開巡邏的治安隊，他們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街區拐角，找到了目標。
“老橡木桶”酒館名副其實。
門面不大，招牌是一塊飽經風霜、邊緣開裂的厚實橡木板，上面用粗糙的顏料畫著一個傾斜的酒桶。
窗戶蒙著厚厚的油汙，裡面透出昏黃的光線和嘈雜的人聲。
一股劣質麥酒、烤糊的肉食和汗液混合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
推開門，一股聲浪和渾濁的熱氣湧來。酒館裡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穿著工裝的壯漢在高聲划拳，眼神狡黠的商人在角落低聲交談，風塵僕僕的流浪者在吧檯猛灌廉價的合成酒，幾個衣著暴露的女人在人群中穿梭。
這裡充滿了外環區特有的粗糲生命力和藏汙納垢的氣息，是絕佳的掩護。
凱恩示意大家分散。他和卡洛琳走向吧檯，莉亞帶著蓋迪找了個靠牆的陰暗位置坐下，黎然則裝作好奇，在人群中慢慢移動，實則用眼角餘光掃視著環境。
吧檯後面，一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圍著油膩圍裙的光頭男人正在擦拭杯子，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全場。他就是酒館老闆，也是進入“燈塔”的第一道門禁。
凱恩走到吧檯前，敲了敲桌面，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沙啞嗓子說：“老闆，來四杯‘黑麥汁’，要最解渴的。”
同時，他放在吧檯上的手，看似隨意地用手指快速敲擊了幾下桌面，發出特定的節奏——一組預設的身份識別暗碼。
光頭老闆擦拭杯子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眼睛瞥了凱恩一眼，又掃過他身後的卡洛琳和遠處的莉亞、黎然。
他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粗聲粗氣地說：“‘黑麥汁’沒了，只有‘渾濁水’，愛喝不喝。” 這是約定的回應，表示身份初步確認，但需要進一步檢查。
“渾濁水也行，渴死了。”凱恩順從地回答。
老闆放下杯子，轉身對著後廚方向吼了一嗓子：“疤臉！帶這幾位‘貴客’去後院倉庫挑點‘好貨’！他們要的‘渾濁水’在倉庫裡！”
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身材精悍的漢子從後廚門簾後走出來，眼神冷漠地看了看凱恩和卡洛琳，朝後門方向偏了偏頭：“跟我來。”
疤臉領著他們穿過喧囂的酒館大堂，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進入一個堆滿空酒桶和雜物的後院。
院子裡氣味更難聞，混雜著垃圾和黴味。他走到院角一個看似普通的、佈滿苔蘚的石制牲口水槽旁，在水槽內側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用力按了一下。
“咔噠…嗡…”
一陣輕微的機械聲響起，水槽底部連同下方一塊大約兩米見方的地面，緩緩向下沉降，露出一段向下的金屬階梯。階梯下方透出冰冷的白光，與上方院落的昏暗骯髒形成鮮明對比。
“下去。動作快點。”疤臉的聲音毫無波瀾。
凱恩帶頭，一行人迅速走下階梯。當最後一個人也沒入地面後，那塊沉降的地板又無聲無息地升了起來，嚴絲合縫，表面的苔蘚和汙跡完美地掩蓋了接縫。
從後院看去，只有那個破舊的牲口水槽，彷彿從未移動過。
階梯下方是一條簡潔明亮的金屬通道。空氣瞬間變得乾淨、涼爽，帶著一絲消毒劑的味道。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沒有任何標識的合金門。
門側的掃描器射出一道藍光，依次掃過凱恩的虹膜。
“身份確認：凱恩。訪問許可權：臨時通行。同行人員：三人，一生物體。准許進入。”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合金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燈塔研究所”的真容。明亮的燈光下，是一個充滿未來感的寬敞空間，複雜的控制檯螢幕閃爍著資料流，各種精密的儀器正在運轉，穿著白色或灰色制服的研究人員安靜地忙碌著。
與地上酒館的喧囂破敗相比，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一個隱藏在廢墟城邦陰影下的科技堡壘。
“這還真是……太令人感到震驚了。”黎然站在合金門後，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那句未完的感嘆消散在喉嚨裡。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還建了這麼一個研究所，那這很勇了。
“怎麼？是不是很讓人吃驚？”凱恩望向黎然，眼神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勇氣可不夠支撐這麼大的攤子。”莉亞牽著蓋迪走上前，帆布斗篷的邊緣還沾著外環區的汙泥，與研究所光潔的金屬地面摩擦出細碎的聲響。
蓋迪不安地晃了晃尾巴，鼻尖指向不遠處一個正在運轉的儀器，那儀器頂端的水晶正吞吐著銀白色的霧氣，隱約能看到裡面漂浮著某種生物的組織樣本。
“還有不要命的謹慎。”一個穿著灰色制服的研究員從旁邊的控制檯後轉過身，她戴著一副嵌著微型顯示屏的眼鏡，鏡片上跳動著複雜的公式。
看到凱恩時，她抬手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頭兒，你們比預定時間晚了十七分鐘。”
凱恩挑眉：“遇到點小麻煩，加魯拉的屍體引來了巡邏隊。”他指了指黎然，“這位是黎然，後續行動的關鍵。”
“嗯。”那人手中拿著一個能量探測器，轉過身來時恰好對準了黎然的方向，
“這個波動……你是光之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