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的步伐逐漸沉穩,每一步踩在廢棄工廠的水泥地上,都濺起細碎的塵埃。小宇趴在控制檯的邊緣,臉頰貼著微涼的金屬面板,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與機甲對話。銀灰色的外殼上,紫苑的藤蔓隨著步伐輕輕搖曳,靈草能量管裡的熒光忽明忽暗,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忽藍忽綠。
“它說剛才捱了能量槍,有點癢。”小宇回頭朝趙康喊,眼睛亮得像綴了星子,“還說想試試跑得再快點,能不能追上天上的鴿子!”
趙康笑著點頭,目光掠過機甲背後——那裡掛著一串小宇的“靈械寵物”:機械鳥撲扇著靈草編織的翅膀,齒輪兔的耳朵是用反光鏡片做的,跑起來會折射出彩虹般的光,還有幾隻機械甲蟲,正順著藤蔓往上爬,觸角上的小燈一閃一閃,像在給機甲引路。這副模樣,哪像是在逃亡,倒像是一支歡歡喜喜去郊遊的隊伍。
“趙哥,他們追得好緊!”阿雅蹲在機甲肩膀上,貓耳朝著後方警惕地動了動,“能量槍的聲音越來越近了,而且……好像多了種奇怪的嗡鳴聲。”
趙康側耳細聽,果然聽到除了腳步聲、呼喊聲之外,還有一種低頻的嗡鳴,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啟動的聲音。他抬頭望向工廠盡頭的高牆,那裡的鐵門鏽跡斑斑,卻隱約能看到牆後有金屬反光——是財團的裝甲車。
“小宇,能讓機甲撞開那扇鐵門嗎?”趙康指向高牆,“牆後面是環城鐵路,我們可以沿著鐵軌走,裝甲車在鐵軌上追不上我們。”
小宇用力點頭,手指在控制檯上一頓亂按,嘴裡還喊著“左拐!用力!”。機甲果然笨拙地轉過身,朝著鐵門邁出幾步,然後抬起右臂,拳頭緊握。紫苑的藤蔓順著手臂纏上去,在拳頭上織成一層厚厚的“手套”。
“砰——”
一聲巨響,鐵門像紙糊的一樣被撞飛出去,帶著鐵鏈斷裂的刺耳聲砸在鐵軌上。機甲邁過門檻時,趙康看到面具男的車隊剛好拐進工廠,為首的裝甲車車頂架著的不是能量槍,而是一個旋轉的金屬圓盤,嗡鳴聲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是聲波武器,能震碎生物的內臟,對機械卻幾乎無害。
“小心聲波!”趙康揚聲提醒,同時凝聚混沌靈力,在機甲周圍撐起一層淡金色的屏障。這是他結合靈界生機與混沌力改良的護盾,雖擋不住能量槍,卻能削弱聲波的衝擊。
果然,圓盤轉動的速度越來越快,嗡鳴聲陡然拔高,像無數根鋼針往耳朵裡鑽。阿雅捂住耳朵,貓尾緊緊纏在機甲的天線杆上;紫苑的藤蔓瞬間收緊,將自己和小宇裹成一個綠色的繭;連機甲的金屬外殼都在輕微震顫,靈草能量管裡的熒光亂閃,像是在痛苦地掙扎。
“它說頭好暈!”小宇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是死死扒著控制檯,“我、我讓它往鐵軌深處跑!”
機甲踉蹌了幾步,終於穩住身形,朝著鐵軌延伸的方向衝去。鐵軌兩側是茂密的防護林,樹木能吸收一部分聲波,趙康跟在旁邊,護盾隨著機甲的速度不斷調整範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針對性護盾,比對抗能量槍要費力得多。
面具男的裝甲車在鐵軌旁的土路上狂奔,聲波圓盤始終對準機甲,車內的護衛們戴著隔音耳機,獰笑著看著機甲搖搖晃晃的背影。
“加大功率!”面具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冰冷刺骨,“我要讓那臺破鐵和裡面的小鬼一起散架!”
嗡鳴聲再次拔高,趙康的護盾“咔嚓”一聲出現裂痕,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沫。阿雅見狀,突然從機甲肩膀上躍起,貓爪泛著寒光,朝著裝甲車的駕駛室撲去——她知道自己擋不住聲波,卻想撕開駕駛艙的玻璃,讓聲波反噬那些護衛。
“阿雅!”趙康急喝,想拉住她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時,機甲忽然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小宇不知道按了甚麼按鈕,機甲背後的靈械寵物們突然“活”了過來:機械鳥撲向裝甲車的擋風玻璃,翅膀上的靈草粉末炸開,瞬間凝結成冰,糊住了視線;齒輪兔滾到車輪下,觸發了藏在體內的靈界雷珠,“砰”的一聲炸得輪胎漏氣;機械甲蟲則順著裝甲車的履帶爬上去,觸角的小燈變成紅色,發出干擾聲波的頻率。
“它說要保護我們!”小宇哭著笑,手指飛快地操作,“它還說……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機甲抬起左臂,紫苑的藤蔓從手臂蔓延到指尖,瞬間織成一張巨大的網,網眼間流淌著靈界的生機之光。當聲波撞上這張網時,沒有被削弱,反而被反彈了回去——藤蔓裡的靈草能吸收並轉化能量,此刻竟將聲波原封不動地送回了裝甲車。
“啊——!”
裝甲車裡傳來淒厲的慘叫,沒戴耳機的護衛直接被震暈,戴了耳機的也被突如其來的反向聲波震得七竅流血。面具男反應最快,猛地砸碎車窗跳了出去,才逃過一劫,卻也被震得耳鳴不止,看著失控撞向大樹的裝甲車,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機甲趁機轉身,沿著鐵軌繼續前行,靈械寵物們重新回到背上,像打了勝仗計程車兵。小宇癱在控制檯上,渾身脫力,卻笑得燦爛:“它、它贏了……”
趙康抹去嘴角的血,走到機甲側面,輕輕敲了敲金屬腿:“辛苦你了。”
機甲的眼睛閃了閃綠光,像是在回應。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鐵軌兩側的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灑在機甲的銀灰色外殼上,也灑在趙康帶血的嘴角、阿雅凌亂的毛髮、紫苑重新舒展的藤蔓上。遠處的城市霓虹初上,勾勒出鋼鐵森林的輪廓,而這條被遺忘的鐵軌,此刻卻成了最安全的路。
“我們得找個地方給機甲補充‘能量’。”趙康看著靈草能量管裡黯淡下去的熒光,“它剛才反彈聲波,消耗了太多生機。”
小宇從控制檯上爬起來,指著前方:“它說前面三公里有個廢棄的水電站,裡面有‘好吃的’能量,還說那裡的機器和它是‘親戚’。”
“水電站?”阿雅抖了抖耳朵,“我聽說過,幾十年前因為裝置老化廢棄了,裡面全是生鏽的發電機。”
紫苑的藤蔓突然朝著某個方向延伸,頂端的花苞綻放出淡紫色的花:“那邊有活水的氣息,還有……同類的味道。”
趙康點頭:“那就去水電站。正好讓小宇的‘親戚’們聚聚,說不定能弄清楚,這蔚藍星的機械和靈界的生機,到底能碰撞出多少驚喜。”
機甲重新邁開腳步,這次走得很慢,像個疲憊卻滿足的巨人。小宇靠在控制檯上打盹,手裡還攥著一個沒拼完的機械零件;阿雅蜷縮在機甲的肩膀窩裡,貓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金屬板;紫苑的藤蔓垂到地上,沾著鐵軌旁的露水,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趙康走在最後,望著機甲龐大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趟蔚藍星之行,或許不只是為了尋找散落在各地的“道”,更是為了見證一種新的可能——當冰冷的科技遇見溫暖的生機,當被束縛的異能遇見自由的童心,或許能在這片看似堅硬的土地上,開出比靈界更絢爛的花。
鐵軌延伸向黑暗深處,卻不再讓人覺得恐懼。因為機甲的每一步,都踩得踏實;小宇的每一聲夢囈,都帶著笑意;連風穿過機甲縫隙的聲音,都像是在哼著一首溫柔的歌。
走到水電站門口時,趙康抬手看了看通訊器,上面顯示著財團安全部的最新動向——面具男正在調集更多人手,甚至申請了“淨化者”部隊的支援。但他只是笑了笑,將通訊器揣回兜裡。
淨化者又如何?聲波武器又如何?只要這臺由童心與生機拼湊的機甲還能走,只要身邊這些願意為彼此擋子彈的夥伴還在,他就敢沿著這條鐵軌,一直走到天亮。
水電站的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發電機低沉的運轉聲——不是機器老化的雜音,而是充滿活力的轟鳴,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趙康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身後,機甲的腳步聲如同心跳,穩穩地跟了上來。
黑暗中,無數雙“眼睛”亮了起來——是水電站裡的舊機器,它們的齒輪上纏繞著靈草,儀表盤的指標隨著機甲的靠近而跳動,彷彿一群等待已久的老朋友。
小宇被這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喃喃:“它們……它們在說歡迎回家。”
趙康回頭,看著機甲、夥伴、舊機器與靈草交織的畫面,輕聲道:“對,我們回家了。”
夜色正濃,但這一次,沒有人害怕。因為他們知道,最堅固的堡壘,從來不是鋼鐵鑄就的,而是那些願意為彼此停留的瞬間,那些相信“機器也有心跳”的童心,那些藏在冰冷外殼下,比靈界生機更熾熱的——人心。
故事還在繼續,鐵軌沒有盡頭,而他們的腳步,也不會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