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溪谷半月,馬車行至一片荒原。
路漸漸難走起來,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的聲響。荒原上的風帶著沙礫,刮在車簾上沙沙作響,與溪谷的溫潤截然不同。阿雅扒著車窗往外看,貓耳被風吹得貼在頭上,小聲嘀咕:“這裡的風好凶。”
紫苑正用藤蔓編織一個小巧的擋風罩,聞言抬頭笑道:“過了前面的山口,應該就好了。我聽風裡的聲音說,山口那邊有片綠洲。”
趙康靠在軟墊上,指尖捻著一枚從溪雲村帶來的谷種。種子在靈界靈氣的滋養下,已冒出一點嫩綠的芽,被他小心地收在玉盒裡。他望著車窗外掠過的荒原,遠處的地平線與天相接,蒼茫得讓人心頭髮空。
這是他第一次走這樣的路。沒有修真界的御劍飛行,沒有魔幻世界的飛毯代步,只有馬車慢悠悠地前行,感受著大地的起伏,聽著車輪與地面摩擦的聲響。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前面好像有隊伍。”雪女冰璃忽然開口,她正透過車窗的縫隙往外望,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明亮。
趙康挑開車簾一角,果然看到遠處的古道上,一支商隊正緩緩走來。幾十頭駱駝揹著沉甸甸的貨箱,駝鈴在風中輕響,像是在訴說路途的漫長。商隊的人大多穿著厚實的皮袍,頭戴遮陽帽,臉上蒙著防塵的面紗,只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
“是走西域古道的商隊。”趙康認出他們的裝扮,《萬界通商錄》裡提過,青雲界的西域與中原隔著這片荒原,商隊往來全靠這條古道,不僅要防沙暴,還要提防沿途的馬匪。
馬車與商隊漸漸靠近,商隊裡有人察覺到動靜,舉起了手中的彎刀,警惕地盯著他們。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大漢,腰間掛著柄鑲嵌寶石的彎刀,看到趙康的馬車裝飾並不像馬匪,才緩緩放下刀,揚聲道:“前面的朋友,是路過還是同行?”
趙康讓車伕停下車,朗聲道:“路過,打算往西域去。”
大漢上下打量了馬車幾眼,見車廂精緻,拉車的踏雪麟駒神駿非凡,不像尋常人家,語氣緩和了些:“西域可不太平,最近馬匪鬧得兇,朋友若是單槍匹馬,最好跟我們商隊結伴走。”
趙康略一沉吟。他倒是不懼馬匪,但若能跟著商隊,正好能打聽些西域的訊息,便點頭道:“如此多謝了。”
大漢爽朗地笑起來:“客氣啥!出門在外,多個照應總是好的。我叫巴圖,做絲綢生意的。”
“趙康。”他簡單回了名字,沒多說身份。
巴圖也不多問,揮揮手讓商隊讓出條路,示意馬車跟在後面。駝鈴的輕響與車輪的咯吱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傍晚時分,商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紮營。篝火升起,驅散了些許寒意,商人們圍坐在一起,烤著隨身攜帶的肉乾,分享著水囊裡的烈酒。
巴圖提著酒囊走過來,遞給趙康:“嚐嚐這個,西域的‘燒刀子’,烈得很。”
趙康接過來,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比萬花城的“烈焰”更烈,像一團火滾進胃裡,瞬間驅散了荒原的寒氣。他讚道:“好酒。”
巴圖哈哈大笑:“趙兄弟是個懂酒的!不瞞你說,這酒是我從西域老王那裡換來的,據說窖藏了三十年,尋常人我可不給喝。”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看趙兄弟的樣子,不像是跑江湖的,怎麼會一個人走西域?”
趙康笑道:“算是……遊山玩水吧。”
“遊山玩水?”巴圖瞪大了眼睛,“這荒原有啥好玩的?除了沙子就是風!要說好玩,還得是西域的都城‘琳琅城’,那才叫熱鬧!城裡啥種族都有,有藍面板的沙族,有長著羊耳的月族,還有能歌善舞的羽族……”
提到異族,趙康來了興致:“這些種族,在西域多嗎?”
“多!”巴圖猛灌了口酒,“尤其是月族,據說她們天生就會占卜,能算出未來的吉凶。不過最近不太平,聽說琳琅城的城主在抓月族少女,說是要獻給西域的王……”
趙康的指尖微微一頓:“抓月族少女?”
“可不是嘛。”巴圖嘆了口氣,“那西域王是個暴君,最喜歡蒐羅各族美人。前陣子抓了不少羽族的,現在又盯上月族了。好多月族都躲進了沙漠深處,不敢出來。”
車廂裡,阿雅和紫苑聽到這話,都皺起了眉。阿雅的爪子不自覺地彈出,低聲道:“又是這樣……”
趙康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繼續問巴圖:“就沒人管管?”
“管?誰敢管啊!”巴圖苦笑,“西域王手下有支‘黑沙軍’,個個都是好手,據說首領能徒手撕妖獸。別說我們這些商人,就是琳琅城的城主,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趙康沉默片刻。月族,占卜,羊耳……聽起來倒是與靈界的氛圍相合。若是能找到她們,或許能讓靈界多一份特殊的氣息。
“前面離琳琅城還有多遠?”
“穿過前面的黑風口,再走三天就到了。”巴圖指了指遠處的山口,“不過黑風口那邊馬匪多,我們商隊備了好傢伙,倒也不怕,就怕他們不講規矩,傷了人。”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幾聲狼嚎,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商隊的人瞬間警覺起來,紛紛握住武器,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巴圖臉色一變:“是‘沙狼幫’的人!他們的馬哨就是這動靜!”
趙康挑開車簾,只見遠處的黑暗中,出現了十幾匹黑影,正朝著營地疾馳而來,馬蹄聲踏在碎石上,像密集的鼓點。
“趙兄弟,你帶著人躲進車廂!”巴圖站起身,抽出腰間的彎刀,“我們來應付!”
商隊的護衛們也紛紛站起,舉起盾牌和長矛,組成一道防線。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們臉上,帶著決絕的神色。
趙康卻搖了搖頭:“不必。”
他沒有下車,只是對著車外輕輕一彈指。一道微不可查的混沌氣流飛出,瞬間沒入黑暗中。
下一刻,那些疾馳的馬匪忽然發出慘叫,馬蹄像是被甚麼東西絆住,紛紛摔倒在地。有的馬腿直接折斷,有的連人帶馬滾成一團,剛才還囂張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
巴圖和商隊的人都看呆了,手裡的武器忘了揮動,愣愣地看著黑暗中翻滾的馬匪,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趙康淡淡道:“解決了。”
巴圖這才回過神,嚥了口唾沫,看向趙康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趙、趙兄弟……你這是……”
“一點小手段。”趙康沒有解釋,“處理乾淨些,別汙了水源。”
“哎!好!”巴圖連忙點頭,指揮著手下過去處理。商人們看著趙康的馬車,眼神裡充滿了好奇與忌憚,剛才還熱鬧的營地,一時竟有些安靜。
阿雅在車廂裡小聲笑道:“他們肯定嚇壞了。”
紫苑也點點頭,紫色的狐耳輕輕動了動:“風裡說,他們在猜你是不是神仙。”
趙康笑了笑,沒說話。他只是不想讓這些無辜的商人捲入紛爭,順便也省了些麻煩。
第二天清晨,商隊繼續前行。經過昨晚的事,巴圖對趙康越發恭敬,時不時就過來請教幾句,話裡話外都想知道他的來歷。趙康只是隨意應付著,更多的時候在聽他講西域的風土人情。
“西域的沙漠裡有種‘月光草’,只有在月圓之夜才會開花,能治百病。不過很難找,好多人進去就沒出來……”
“琳琅城的集市可熱鬧了,能買到中原沒有的香料,還有沙族的寶石,月族的占卜牌……”
“對了,聽說沙漠深處有座古城,裡面藏著遠古的寶藏,不過沒人知道具體在哪……”
趙康默默聽著,將有用的資訊記在心裡。月光草或許對靈界的藥田有用,月族的占卜能力若是真的,說不定能感知到其他異族的蹤跡。
穿過黑風口時,果然看到幾具馬匪的屍體被黃沙半掩,顯然是昨晚那些人的同夥,大概是想來報仇,卻不知被甚麼嚇退了,只留下幾具倒黴蛋的屍體。
商隊的人看到這景象,對趙康更是敬畏,連說話都放輕了聲音。
第三日傍晚,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片綠色。巴圖指著前方,興奮地喊道:“看!那就是琳琅城的綠洲!”
趙康望去,只見遠處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林,一條河流蜿蜒其間,一座巨大的城池坐落在綠洲中央,城牆是用黃色的岩石砌成的,上面雕刻著沙漠特有的花紋,遠遠望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駝鈴的聲音似乎也變得輕快起來,商人們臉上露出疲憊卻興奮的笑容,談論著到了城裡要喝些甚麼,吃些甚麼。
“趙兄弟,到了城裡,我做東,請你喝最好的酒!”巴圖拍著胸脯道。
趙康笑道:“多謝,不過我還有些事要辦,就不打擾了。”
巴圖有些惋惜,卻也沒強求,只是塞給他一塊令牌:“這是我們商會的令牌,在琳琅城辦事方便些。若是遇到麻煩,拿著令牌去城西的‘聚義堂’找我。”
“多謝。”趙康收下令牌。
馬車與商隊在城門口告別,朝著城內駛去。剛進城門,一股不同於中原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街上的行人膚色各異,穿著也更鮮豔,有的沙族人裹著藍色的頭巾,有的羽族人展開半透明的翅膀在低空飛行,空氣中瀰漫著香料與烤肉的混合氣味,比萬花城更多了幾分異域風情。
“這裡的人,耳朵都好奇怪。”阿雅扒著車窗,看著一個長著羊耳的少女走過,小聲道。
“那就是月族。”趙康道,“巴圖說,她們擅長占卜。”
紫苑的眼睛亮了起來:“能算出我們的姐妹在哪裡嗎?”
“或許可以試試。”趙康笑道。
馬車在一條熱鬧的街道停下,趙康選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客棧住下。剛安頓好,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似乎有人在吵架。
他走到窗邊,看到幾個穿著黑色盔甲計程車兵,正拉扯著一個月族少女。少女有著潔白的羊耳,此刻正緊緊抿著唇,眼神裡滿是倔強,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占卜用的水晶球。
“城主有令,所有月族少女都要去城主府登記!”一個士兵粗暴地吼道,伸手去搶水晶球。
少女死死抱著不肯放,水晶球不小心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我的球!”少女哭了出來,羊耳悲傷地耷拉著。
士兵們卻哈哈大笑起來,推搡著少女往遠處走去。周圍的行人敢怒不敢言,紛紛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趙康的眼神冷了下來。
看來,巴圖說得沒錯。這琳琅城,果然不太平。
他轉身對阿雅和紫苑道:“看來,我們在這城裡,又有事要做了。”
阿雅的爪子已經彈出,眼神裡滿是憤怒:“又是抓人的!我們去救她!”
趙康點點頭,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靈力。窗外的喧囂還在繼續,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喧囂就會被打破。
在這片陌生的西域土地上,他的旅程依舊充滿了需要守護的身影。而他,也從不介意,為這些美麗而脆弱的存在,停下前行的腳步。
故事,在荒原的風塵與西域的異韻中,繼續鋪展。駝鈴聲聲,不僅帶來了遠方的訊息,也預示著新的相遇與守護,在這片蒼茫的土地上,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