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康接管聽劍坪的第三月，蜀山迎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騷動。
起因是三位遊歷在外的內門弟子，在返回蜀山途中遭遇了一夥魔道修士的伏擊，雖拼死突圍，卻也折損了一人，另外兩人重傷瀕死。帶回的訊息稱，這夥魔道修士修煉的“蝕骨魔功”極其詭異，能腐蝕飛劍靈力，尋常劍招根本傷不了他們。
訊息傳回蜀山時，恰逢趙康在聽劍坪主持新一批外門弟子的劍術考核。少年們握著制式鐵劍，一招一式打得有模有樣，卻總缺了幾分劍修該有的凌厲。
“趙執事，您看他們這劍招，是不是太花哨了？”負責輔佐他的老執事捋著鬍鬚，語氣裡帶著擔憂，“如今魔道越發猖獗，光練些好看的架子可不行啊。”
趙康望著場中少年們的劍影，輕輕點頭。他想起了黑風嶺的血戰，想起了血影長老那些不死不滅的分身，更想起了剛聽到的“蝕骨魔功”——劍修的世界，從來不是比誰的招式更精妙，而是比誰能在生死一線間，更快、更準、更狠地刺穿敵人的要害。
“暫停考核。”趙康揚聲道。
場中的少年們紛紛停手，疑惑地望向他。
趙康走到場中，拿起一柄制式鐵劍，劍身粗糙，分量卻足。他沒有說甚麼大道理，只是手腕輕抖，鐵劍嗡鳴一聲，化作一道殘影，精準地刺穿了十步外一棵松樹的樹心。
“劍者，兇器也。”趙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你們手中的劍，不是用來表演的，是用來殺人、殺魔、殺盡一切想要傷害你們的東西的。”
他拔出鐵劍，樹心處的傷口光滑如鏡，沒有絲毫多餘的痕跡。“劍修的勝負，只在一瞬間。你的劍比對方快一絲，你就能活；慢一絲，就是死。”
少年們面面相覷，臉上或多或少帶著不解。在他們看來，蜀山劍派的劍術向來講究“意與劍合”，哪有這般直白地談論殺戮的？
“趙執事，可……可師父說，劍心當存仁念，不可嗜殺。”一個圓臉少年鼓起勇氣問道。
“仁念藏於內，鋒銳顯於外。”趙康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劍，“對魔修講仁念，就是對自己、對同門殘忍。你問問那三位從外面回來的師兄，面對蝕骨魔功時，他們的仁念能擋得住魔刃嗎？”
圓臉少年被問得啞口無言，漲紅了臉。
趙康不再多言，揚聲道：“從今日起，聽劍坪的考核改了規矩——兩人一組，用木劍對決，直到一方的木劍被擊斷，或者主動認輸為止。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贏得比試，是在最快的時間裡，讓對方失去戰鬥力。”
此言一出，不僅少年們驚訝，連旁邊的老執事都嚇了一跳：“趙執事，這……這會不會太激進了？孩子們還小，若是傷了和氣……”
“和氣？”趙康冷笑一聲，“等他們遇上真正的魔修，魔修會跟他們講和氣嗎？老執事，您當年參加道魔大戰時，對手會因為您年紀大就手下留情嗎？”
老執事被問得一噎，當年的慘烈景象湧上心頭，終究是嘆了口氣，不再反對。
接下來的比試，徹底顛覆了少年們對劍術的認知。沒有了花哨的招式，沒有了多餘的試探，只剩下最直接的碰撞——格擋、突刺、劈砍，每一次出手都奔著對方的手腕、持劍的破綻而去。木劍斷裂的脆響、少年們悶哼的聲音此起彼伏，場中很快就多了幾個擦破皮、崴了腳的孩子，卻沒有一個人哭哭啼啼，每個人的眼中都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狠勁。
趙康站在場邊，冷眼旁觀。他看到那個圓臉少年被對手逼得連連後退，卻在最後一刻猛地矮身，用盡全力將木劍刺向對方的膝蓋；看到一個瘦弱的少女被打掉木劍後，竟直接撲上去抱住對手的胳膊，用牙齒咬住了對方的手腕。
“很好。”趙康心中暗道。這才是劍修該有的樣子——哪怕身處絕境，也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傍晚時分，比試結束。少年們渾身是汗，有的手臂痠痛得抬不起來，有的身上帶著青紫的瘀傷，但每個人的腰桿都挺得筆直，看向趙康的目光中少了敬畏，多了幾分認同。
“記住今日的感覺。”趙康對他們說，“你們手中的劍，速度就是你們的命。從明日起，每日卯時來聽劍坪，圍著劍山跑五十圈，練的就是你們的身法速度；辰時劈柴三千下，練的就是你們的出劍速度。甚麼時候能在一炷香內劈完三千根柴，甚麼時候再跟我談劍術。”
……
日子在枯燥而高強度的訓練中流逝。
趙康的訓練方法在蜀山引起了不小的爭議。有人說他過於嚴苛，把好好的劍修變成了只會打打殺殺的屠夫；也有人說他直擊本質，劍修本就該如此鋒銳無匹。
凌雪仙子曾找他談過一次：“你的方法雖能提升他們的實戰能力，卻也容易讓他們劍心蒙塵，墮入殺道。”
“墮入殺道，總比死在魔修手裡強。”趙康的回答很直接，“弟子會盯著他們，讓他們明白，為何而殺，為誰而殺。只要守住這一點，殺心便不會變成魔心。”
凌雪仙子看著他眼中的堅定，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趙康確實有自己的考量。他讓少年們每日劈柴、跑步後，會給他們講當年道魔大戰的故事——不是那些英雄壯舉，而是那些因為速度慢了一線、劍招猶豫了一瞬而死去的修士；他帶他們去蜀山的英烈堂，看著那些冰冷的牌位，告訴他們每一個牌位背後，都有一個因為不夠強而沒能回來的師兄。
“我們練速度，不是為了主動殺戮，是為了在面對殺戮時，有活下去的資格，有保護別人的能力。”這是趙康常說的話。
在他的調教下，聽劍坪的少年們進步神速。不僅身法、出劍速度遠超同儕，更重要的是，他們的眼神裡多了一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決絕。他們的劍依舊帶著青澀，卻多了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敢戰”之氣。
這日，趙康正在指導少年們練習“瞬刺”——一種以最短距離、最快速度刺穿目標的劍招。忽然，前殿傳來急促的鐘聲，一連響了九下，這是蜀山遇襲的緊急訊號。
“怎麼回事？”少年們臉色一變。
趙康眉頭微皺，抬頭望向主峰方向，那裡隱約有魔氣沖天而起。“老執事，看好他們，不許亂跑。”
話音未落，他已抓起殘陽劍，縱身躍起，御使劍翼朝著主峰飛去。
趕到主峰時，戰鬥已經打響。數十名身著黑袍的魔修正在衝擊蜀山的護山大陣，他們手中的魔刃散發著漆黑的霧氣，每一次劈砍都讓陣法光幕劇烈震顫，光幕上甚至浮現出絲絲裂痕——正是那能腐蝕靈力的蝕骨魔功！
“是黑風嶺殘餘的魔修！”有長老怒喝，“他們竟敢趁我們主力外出，前來偷襲！”
蜀山的留守弟子雖奮力抵抗，但飛劍斬在魔修身上，往往被黑霧腐蝕得光芒黯淡，根本傷不了對方分毫，反而被魔修的詭異身法殺得連連後退，已有數名弟子倒在血泊中。
“這群雜碎！”趙康眼中寒光一閃。他看得清楚，這些魔修的修為不算頂尖，也就金丹初期的水準，但仗著蝕骨魔功剋制飛劍，竟打得蜀山弟子束手束腳。
“讓開！”趙康大喝一聲，如一道銀芒般衝入戰團。
殘陽劍嗡鳴作響，銀芒中融入了淬劍池的至陽之力，恰好剋制蝕骨魔功的陰邪黑霧。他沒有用複雜的劍招，只有最直接的“瞬刺”——身形一閃，劍已出鞘，劍尖精準地刺穿了一名魔修的心臟。
那魔修臉上還帶著獰笑，似乎沒想到對方的劍能破掉自己的黑霧，身體僵了一下，緩緩倒下，黑霧瞬間消散。
“甚麼人？！”其他魔修又驚又怒，紛紛轉向趙康。
趙康不言不語，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魔修中穿梭。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魔修們的黑霧還沒來得及凝聚，殘陽劍已刺穿了他們的要害。沒有格擋，沒有閃避，只有不斷的突刺、收劍、再突刺，每一次出劍都伴隨著一聲慘叫，每一次收劍都帶走一條性命。
他的劍上沒有多餘的血跡，銀芒始終純淨，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但落在其他人眼中，這場景卻令人心驚——趙康的劍太快了，快到讓人看不清軌跡，快到讓魔修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這哪裡是戰鬥，簡直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是趙執事！”觀戰的蜀山弟子中有人認出了趙康，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之前還耀武揚威的魔修們，此刻卻嚇得魂飛魄散。他們不怕那些招式精妙的劍修，因為黑霧能腐蝕一切；但他們怕趙康這種快到極致的劍——黑霧還沒起作用，心臟已經被刺穿，再詭異的功法也擋不住這種純粹的速度。
“撤！快撤！”為首的魔修見勢不妙，轉身就想逃。
趙康豈能讓他們走？他腳尖在一名魔修的屍體上一點，身形再次加速，殘陽劍化作一道流光，後發先至，精準地刺穿了為首魔修的後心。
“想走？晚了！”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來襲的數十名魔修被趙康一人斬殺殆盡。主峰前的廣場上，只剩下滿地的屍體與漸漸消散的黑霧，趙康拄著殘陽劍站在中央，銀袍上沾了幾點血跡，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趙……趙執事……”倖存的弟子們走上前來，看著滿地的屍體，再看看趙康，眼中充滿了敬畏。他們這才明白，趙執事平日裡教他們的“速度即性命”，絕非虛言。
趙康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只是檢查了一下護山大陣的裂痕，對趕來的長老道：“陣法有三處裂痕，需儘快修補。另外，派弟子去清理黑風嶺殘餘勢力，斬草要除根。”
長老連連點頭，看著趙康的目光也變了。他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執事為何如此看重速度——當劍快到極致時，任何詭異功法、任何陰謀詭計，都將失去意義。
……
三日後，清理黑風嶺的弟子傳回訊息，所有殘餘魔修已被斬殺乾淨，過程異常順利。據說帶隊的弟子們用的都是趙康教的“瞬刺”，面對魔修的黑霧，根本不與之糾纏，只以最快速度直取要害，殺得魔修們膽寒。
訊息傳回聽劍坪時，趙康正在看著少年們劈柴。一炷香的時間，圓臉少年已能劈完兩千八百根柴，距離三千根只剩一步之遙。
“趙執事，您真厲害！一人殺了幾十名魔修！”少年們圍上來，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
趙康笑了笑，拿起一根柴，放在石墩上：“不是我厲害，是劍快了，自然就贏了。來，看看這根柴，木紋是斜的，劈的時候劍要偏三分，速度才能更快……”
少年們聚精會神地聽著，沒有人再質疑他的教法。他們親眼看到了速度的力量，那種一往無前、無堅不摧的力量，正是劍修最該擁有的底色。
夕陽下，聽劍坪的劈柴聲、劍鳴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激昂的樂章。趙康站在一旁，望著少年們揮汗如雨的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的殘陽劍。
劍心通明，並非不沾血腥，而是在殺戮中守住本心；攻防一體，並非面面俱到，而是以絕對的速度讓對手沒有出手的機會。
這便是劍修的道——以鋒銳破萬法，以速度定生死。
他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手中的劍足夠快，心中的道足夠明，無論前方有多少魔修、多少艱險，他都能一劍劈開。
殘陽劍在夕陽下泛著璀璨的光芒，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關於速度、關於殺戮、關於劍修真諦的故事。這個故事，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