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城的夜色比青葫界多了幾分肅殺。
街道兩旁的燈籠雖亮,卻照不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氣息。酒肆裡的江湖客不再高談闊論,而是壓低聲音議論著“道魔大戰”的近況;修士們行色匆匆,腰間的飛劍隱隱顫動,像是感應到了遠方的廝殺。
趙康坐在客棧的窗邊,指尖捻著一枚從黑風盜身上搜來的令牌。令牌是玄鐵所鑄,上面刻著一個扭曲的“風”字,邊緣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從獨眼漢子的記憶裡,他得知黑風盜的老巢在城西的黑風寨,頭目“黑煞”修為已至築基後期,據說與魔教有些不清不楚的聯絡。
“魔教……血神經……”趙康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看過《蜀山傳》的記憶碎片,知道血神經的恐怖。那是一種以精血為引、以殺戮為食的邪功,修煉者能將自身精血煉化成不滅血影,即便肉身被毀,只要有一滴血殘留,就能重新凝聚形體,堪稱不死不滅。但這邪功的代價也極其殘酷——修煉者需不斷吞噬生靈精血,最終會被血煞反噬,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而正道對抗血神經的底氣,很大程度上來自蜀山的飛劍。
蜀山劍派的劍山,是整個蜀山界的標誌性存在。那不是普通的山峰,而是一座由無數歷代劍仙的佩劍、斷劍、劍胚堆積而成的“活法寶”,山中蘊含著精純的劍元與劍魂,能自行溫養飛劍,甚至能孕育出擁有靈智的“劍靈”。
蜀山弟子入門後的第一件事,便是登劍山尋劍。能否找到一柄與自己心意相通的飛劍,直接決定了未來的成就。那些能與飛劍做到“人劍合一”的劍仙,一劍揮出可斬千里妖魔,劍氣化虹能裂蒼穹,是對抗魔教血影的最強力量。
“劍山的劍元,血神經的不死特性……若能將這兩種力量的碎片融入青葫界,或許能讓界內的武道與法術再上一個臺階。”趙康心中念頭轉動,卻不敢有絲毫輕視。
這兩種力量都太過霸道,劍山的劍元桀驁難馴,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其主;血神經的血煞更是邪異至極,若掌控不好,整個青葫界都可能被汙染。
“必須先摸清底細。”趙康收起令牌,決定明日先去望月城的蜀山據點打探訊息。
次日清晨,趙康換上一身青色道袍,腰間依舊掛著那枚不起眼的玉佩,緩步走向城中心的“蜀山閣”。
蜀山閣是蜀山派在望月城的據點,樓高三層,通體由白色玉石砌成,樓頂矗立著一柄石雕飛劍,劍刃直指蒼穹,散發著淡淡的威壓。閣外的廣場上,不少修士正在排隊,有的是來繳納任務的,有的是來兌換丹藥法器的,還有些年輕子弟,正圍著閣外的公告欄,看著上面的招徒資訊,眼神裡滿是憧憬。
趙康混在人群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蜀山閣的守衛都是內門弟子,修為在築基中期以上,腰間的飛劍閃爍著瑩潤的光澤,顯然是經過劍山溫養的良品。他們的氣息沉穩,眼神銳利,掃視人群時,目光在每個修士的飛劍或法器上都會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斷對方的實力與來歷。
“看來想混進蜀山派並不容易。”趙康心中暗道。蜀山派的入門試煉極其嚴苛,不僅要根骨奇佳,還要心性堅韌,最重要的是,必須對飛劍有天生的親和力——這正是他的短板。
他的力量源自寶葫蘆與青葫界,雖能模擬各種修為,卻沒有劍修那種與飛劍與生俱來的聯絡。若強行參加試煉,很容易暴露異常。
“或許可以從旁門入手。”趙康目光落在公告欄的一角,那裡貼著一張泛黃的告示,上面寫著“招收雜役弟子,負責看守劍山外圍,要求:修為引氣以上,心性沉穩,無不良記錄”。
雜役弟子雖不能直接登劍山尋劍,卻能靠近劍山,感受劍元氣息,或許能找到機會收集劍山的力量碎片。
趙康記下告示上的報名地點,轉身離開廣場,朝著城西走去。他想去黑風寨看看——從獨眼漢子的記憶裡,他得知黑煞最近得了一塊“血煞石”,據說與血神經有關,或許能從那裡摸到魔教的底細。
黑風寨位於望月城西的黑風嶺,山路崎嶇,林深霧濃。趙康沒有貿然闖入,而是在山腰處隱匿身形,放出神識探查。
寨牆是用黑鐵與原木混合搭建的,上面佈滿了倒刺,隱約能看到巡邏的盜匪,個個氣息駁雜,身上帶著血腥味。寨子中央的石屋裡,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漢子,正是黑煞。他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石頭,石頭表面流淌著粘稠的血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
“這就是血煞石?”趙康的神識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血光,頓時感覺到一股狂暴的吸力,彷彿要將他的精血抽離出去。他心中一凜,立刻收回神識。
血煞石裡蘊含的邪氣,比他想象中更精純,顯然是用無數生靈的精血煉製而成,與血神經的力量同源。
石屋內,黑煞正用精血滋養血煞石,臉上露出貪婪的笑容:“只要將這血煞石獻給血影長老,老子說不定能加入魔教,到時候別說一個望月城,就是蜀山的小娘們,也得乖乖聽話!”
旁邊的一個嘍囉諂媚道:“大哥英明!等咱們成了魔教的人,那些正道修士還不是任咱們拿捏?”
“哼,一群蠢貨。”黑煞冷笑一聲,“魔教的人哪有那麼好相與?那血影長老殺人不眨眼,若不是老子手裡有這血煞石,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趙康心中一動。血影長老?看來是魔教在望月城附近的頭目,修為定然不低。
就在這時,黑風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盜匪的驚呼與慘叫。趙康探頭望去,只見一群穿著蜀山服飾的修士正御劍而來,為首的是一個白衣女子,她手中的飛劍化作一道白虹,所過之處,盜匪紛紛倒地,鮮血染紅了寨門。
“是蜀山的執法隊!”黑煞臉色大變,一把抓起石桌上的血煞石,就想從後門逃走。
白衣女子似乎早有預料,清冷的聲音響起:“黑煞,束手就擒吧!你勾結魔教,私藏血煞石,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她的飛劍已如影隨形,攔住了黑煞的去路。白虹般的劍光斬在黑煞身前的護體黑氣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黑氣瞬間潰散,黑煞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
“臭娘們,找死!”黑煞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將血煞石猛地按在胸口。
血煞石瞬間炸裂,暗紅色的血光包裹住黑煞的身體,他的體型在快速膨脹,面板變成了紫黑色,指甲變得鋒利如刀,周身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竟是用精血催動血煞石,強行提升戰力!
“血煞功!他果然修煉了魔教邪功!”蜀山執法隊的修士們臉色一變。
白衣女子卻面不改色,手中法訣變幻,飛劍白虹再閃,劍身上竟浮現出淡淡的符文:“蜀山劍法,清靈斬!”
劍光帶著淨化邪祟的威能,斬在血光包裹的黑煞身上。血光劇烈翻滾,發出淒厲的尖叫,黑煞的身體被劍光撕開一道口子,卻在血光的滋養下迅速癒合。
“哈哈哈,老子有血煞石之力,想死都難!”黑煞狂笑著撲向白衣女子,利爪帶著血煞之氣,能腐蝕修士的護體罡氣。
白衣女子身形靈動,如同風中柳絮,飛劍在她手中收發自如,不斷斬向黑煞的要害。但黑煞的恢復能力實在太強,往往剛被重創,轉眼就恢復如初,反而隨著殺戮,身上的血煞之氣越來越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趙康隱匿在暗處,眉頭微皺。這血煞功雖不如血神經那般不死不滅,卻也繼承了其快速恢復的特性,若不徹底淨化血煞之氣,根本殺不死他。
果然,幾個回合下來,白衣女子的氣息漸漸有些紊亂,飛劍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黑煞見狀,攻勢越發猛烈,利爪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衣角。
就在這危急關頭,趙康屈指一彈,一縷微不可查的青芒從指尖飛出,如同塵埃般落在黑煞身上。這青芒是用青葫界的紅塵之氣與界域之力凝練而成,看似微弱,卻帶著“同化”與“淨化”的特性。
青芒接觸到血煞之氣的瞬間,沒有引發任何波動,卻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地刺入黑煞的體內,纏繞住他的精血。
下一刻,白衣女子的飛劍再次斬中黑煞,這一次,血光的恢復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傷口處甚至冒出了淡淡的青煙,像是被某種力量剋制。
“怎麼回事?”黑煞臉色大變,感覺到體內的血煞之氣正在快速流失,“我的力量……”
白衣女子抓住機會,飛劍暴漲,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將黑煞徹底籠罩。
“蜀山秘法,誅邪!”
光柱散去,黑煞的身體已化為飛灰,只有那枚被青芒纏繞的精血,在落地前被趙康悄然收回。
“多謝師姐!”執法隊的修士們紛紛上前,對著白衣女子行禮。
白衣女子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黑風寨,眉頭微皺:“奇怪,這黑煞的血煞之氣,剛才似乎被甚麼東西剋制了……”她仔細探查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最終只能歸結為血煞石的力量不穩。
“清理現場,將黑風寨的餘孽帶回蜀山閣審問。”白衣女子吩咐道,轉身御劍離去,飛劍的白虹在陽光下閃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趙康在暗處看著這一切,握緊了手中那滴被青芒包裹的精血。血煞之氣的邪異遠超他的預料,若非用紅塵之氣與界域之力雙重壓制,恐怕早已被其反噬。
“血神經的力量,比想象中更棘手。”趙康心中凝重。連衍生出的血煞功都如此難纏,那真正的血神經修煉者,其不死不滅的能力,恐怕需要動用寶葫蘆的全力才能剋制。
他沒有停留,趁著蜀山執法隊清理現場的混亂,悄然離開了黑風嶺。
回到望月城時,天色已近黃昏。趙康沒有回客棧,而是直接前往雜役弟子的報名處——那是一間位於城角的簡陋木屋,裡面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修士,正低頭整理著名冊。
“前輩,晚輩趙康,前來報名雜役弟子。”趙康拱手道。
老修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片刻,慢悠悠地說:“姓名,修為,來歷。”
“趙康,築基初期,散修,自南方而來。”趙康按照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回答。
老修士點點頭,在名冊上寫下他的名字,又遞給了他一塊黑色的木牌:“拿著這個,三日後卯時,到城門口集合,會有人帶你們去劍山外圍。記住,到了那裡,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碰的別碰,否則丟了性命,沒人替你收屍。”
“多謝前輩提醒。”趙康接過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雜”字,邊緣粗糙,卻隱隱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劍元氣息——顯然是用劍山的邊角料製成的。
離開木屋,趙康握著木牌,心中思緒萬千。
三日後,他就能靠近劍山,親身感受那座飛劍聖地的鋒芒;而魔教的血神經,也透過黑煞的血煞石,露出了冰山一角。
道魔大戰的陰雲正在積聚,劍山的鋒芒與血影的殺機交織,這座望月城,註定不會平靜。
趙康抬頭望向蜀山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劍山的輪廓,彷彿有無數飛劍在雲端呼嘯。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壓在心底。
無論前路多麼兇險,他都必須謹慎前行。
因為他要的,不僅是劍山的劍元與血神經的碎片,更是想看看,在這仙魔爭鋒的世界裡,青葫界的紅塵之力,能否找到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夜色漸深,望月城的燈籠再次亮起,只是這一次,趙康眼中看到的,不再是繁華,而是隱藏在燈火下的刀光劍影,與那蠢蠢欲動的血色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