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世界的天地靈氣，正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稀薄下去。
三個月前，中原腹地的武者們發現，修煉時吸納的真氣變得滯澀起來，原本三日便能突破的瓶頸，如今耗上半月也未必能摸到門檻。深山裡的藥農們察覺，那些生長了百年的靈草，葉片竟開始泛黃，藥性大不如前。甚至連尋常百姓都感覺到，井水的甘甜淡了幾分，冬日的寒風似乎也比往年更刺骨些。
這一切的源頭，正坐在樂山大佛的頭頂，閉目養神。
趙康盤腿而坐，納虛葫懸浮在他身前，青碧色的葫身散發著柔和的光暈。葫口微微張開，一道無形的氣流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湧入葫內。這氣流並非尋常的空氣，而是蘊含在天地間的精純靈氣，此刻正被納虛葫瘋狂吞噬、轉化。
“先生，這樣真的好嗎？”婠婠坐在他身邊，裙襬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靈氣不斷被吸入葫蘆，周圍的天地彷彿失去了某種活力，連遠處岷江的水流都變得平緩了許多。
趙康緩緩睜開眼，眼中倒映著葫身流轉的青光：“沒甚麼不好。”他語氣平淡，“這個世界的靈氣本就被太多紛爭裹挾，武者為了突破，動輒屠戮生靈；門派為了爭奪靈脈，血流成河。與其讓靈氣滋養這些無謂的殺戮，不如收歸己用，讓葫內世界更穩固些。”
他並非心血來潮。自從四象齊聚，納虛葫晉升為小千世界雛形後，對靈氣的需求便日益劇增。而風雲世界作為高武位面，天地間蘊含的靈氣總量遠超尋常世界，恰好能滿足葫蘆的“胃口”。更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因果線已被他攪得七零八落——無神絕宮覆滅，徐福被擒，笑三笑隱退，神龍島的蛟龍伏誅，連聶風與步驚雲的“風雲合璧”都因他的介入而延後，留在這的意義已不大。
“可那些武者……”婠婠還是有些不忍。她想起那些在黑風寨被同化的盜匪，雖然作惡多端，被淨化後卻也成了安分守己的農夫，“他們沒了靈氣，會不會……”
“優勝劣汰罷了。”趙康淡淡道，“真正的強者，從不依賴天地靈氣，而是能在無中生出有。至於那些只會靠靈氣堆砌修為的，沒了靈氣，或許能活得更像個人。”
他指尖輕彈，一縷青光從葫口射出，落在遠處的一座山峰上。那山峰本是某門派的禁地，藏著一條三品靈脈，此刻靈脈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脈眼處湧出的靈氣被青光合攏，化作一道細線，匯入納虛葫。
山峰下的門派大殿裡，一群身著道袍的老者正焦急地議論。
“掌門，靈脈的靈氣快斷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門派的根基就毀了！”
“查出來是誰幹的嗎？是無神絕宮的餘孽，還是海外的異族？”
掌門面色凝重地搖頭：“都不是。派去探查的弟子說，靈氣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走的，源頭……好像在樂山方向。”
“樂山？難道是那尊大佛成精了？”
“胡說！我看是有絕世高人在那裡修煉，引動了天地靈氣！”
他們爭論不休，卻沒人敢真的前往樂山探查。近來江湖上早已傳遍，有位手持青葫的神秘強者，能隔空攝人，連“刀聖”之流都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誰也不願觸這個黴頭。
趙康能聽到這些議論，卻毫不在意。納虛葫的吸力還在增強，從最初的緩慢吸收，到如今的鯨吞虹吸，整個風雲世界的靈氣如同被捅破的堤壩，源源不斷地湧入葫內。
他的意識沉入葫內小世界，看著靈氣湧入帶來的變化：東大陸的靈脈變得更加粗壯，青龍在靈脈上空盤旋，龍鱗上的光澤越發璀璨；南山的梧桐林擴充套件了近十倍，靈鳳棲息的枝頭結出了金色的果實，散發著涅盤之火的氣息；西山的火山群噴發出的不再是岩漿，而是蘊含火行靈氣的赤金色霧氣，火麒麟在霧氣中翻滾，身軀又龐大了幾分；北海的範圍擴大了近半，玄龜的龜甲上浮現出更多江河湖海的紋路，甚至能看到微小的船隻在紋路中航行。
世界核心的光芒也越發熾烈，青中帶紫，周圍環繞的殘魂光點越來越多，如同眾星捧月。這些光點在核心的滋養下，漸漸凝聚出模糊的人形，似乎隨時都能落地重生。
“快了……”趙康心中暗道。他能感覺到，納虛葫距離徹底晉升為小千世界，只差最後一步——將這風雲世界的本源靈氣吸盡，讓葫內世界的靈氣迴圈徹底自給自足。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半年。
半年後，風雲世界的天地靈氣稀薄到了極點。深山中的靈草盡數枯萎，曾經的靈脈變成了普通的山石，武者們再也無法吸納真氣，江湖上的紛爭銳減，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們開墾荒地、恢復生產的景象。有人惋惜武道的衰落，也有人慶幸終於能過上安穩日子。
樂山大佛頭頂，趙康緩緩收起納虛葫。此刻的葫蘆已徹底變成青金色，葫身的四象神獸圖案如同活過來一般，能看到青龍擺尾、靈鳳展翅、麒麟踏火、玄龜吐息的虛影。葫內的小世界徹底穩定，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液化，山川草木、飛禽走獸一應俱全，甚至誕生了一些從未在外界見過的生靈——它們是由世界核心直接孕育的先天生靈，生來便能吐納靈氣，智慧不凡。
“先生，我們該走了吧？”婠婠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這半年來，她走遍了附近的城鎮，看著百姓們從最初的惶恐，到後來的平靜，心中漸漸明白了趙康的用意。
“嗯。”趙康點頭，站起身。他最後望了一眼這個世界——岷江依舊東流，大佛依舊靜坐，只是天地間少了那份劍拔弩張的戾氣，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平和。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他用剩餘的雷霆之力，將萬劍歸宗、十方武道以及自己對雷霆與空間的感悟燒錄而成的。他隨手將玉簡拋向空中，玉簡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聶風與步驚雲隱居的雪鎮外。
“算是留個念想吧。”趙康笑道。他不指望這玉簡能培養出甚麼絕世強者，只希望後來者能從這些感悟中，領悟到武道的真諦並非殺戮，而是守護與探索。
兩人並肩走到大佛的肩膀處，趙康祭出青葫，葫口對著虛空，輕輕一吸。
只見前方的空間泛起漣漪，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石子，漣漪中央出現一個漆黑的漩渦，漩渦中傳來熟悉的混沌氣息——這是納虛葫徹底晉升後，擁有的新能力：自主定位並開啟前往其他世界的通道。
“去哪裡？”婠婠握住他的手，眼中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對未知的期待。
趙康看著漩渦深處，那裡隱約能看到不同世界的剪影——有御劍飛行的仙人，有揮拳碎星的武者，有駕馭機械的怪人，還有魔氣滔天的魔域……
“隨緣吧。”他笑道，拉著婠婠，縱身躍入漩渦。
青葫緊隨其後，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沒入漩渦深處。漩渦緩緩閉合，空間恢復原狀，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樂山大佛依舊靜坐在岷江畔，俯瞰著這片漸漸恢復生機的土地。只是偶爾有風吹過，會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青金色氣息，那是納虛葫留下的最後印記，也是一個傳奇離去的證明。
風雲世界的故事，落下了帷幕。
而趙康與婠婠的旅程，才剛剛翻開新的篇章。在無盡的時空長河中，青葫閃爍的光芒，如同不滅的燈塔，指引著他們駛向一個又一個未知的世界，去見證更多的奇蹟，去書寫更多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