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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燕雲舊夢

2025-11-01 作者:淺夢星眠

曼陀山莊的秋意,是從第一片茶花葉泛黃開始的。趙康坐在廊下,手裡摩挲著一枚剛從太湖帶回的玉扣,聽著風捲落葉的簌簌聲,忽然想起昨日從江湖客口中聽到的訊息——慕容覆在江南召集了數十位武林人士,於蘇州燕子塢歃血為盟,號稱要“興復大燕,還於舊都”。

“舊都?”他低聲嗤笑,指尖的玉扣微涼,“怕是連燕雲十六州在哪都沒親眼見過,就敢妄談‘還於舊都’。”

李青蘿端著一碗新沏的雨前龍井走過來,聞言笑道:“慕容家幾代人都抱著這個念頭,早就魔怔了。當年慕容博在世時,還想挑動宋遼開戰,好渾水摸魚,結果呢?還不是落得個假死避世的下場。”

她將茶碗放在趙康面前,水汽氤氳了她的眉眼:“說起來,你見過慕容復?”

“見過一次。”趙康點頭,想起多年前在洛陽城外的匆匆一瞥。那時慕容復還是個少年,穿著錦衣華服,在一群江湖人的簇擁下指點江山,眼神裡的野心幾乎要溢位來,“空有皮囊,腹內草莽。”

梅蘭竹菊正蹲在廊下收拾曬乾的草藥,聞言也忍不住插話。

“聽說他最近收了不少星宿派的殘餘弟子,還有些山匪惡霸,整天在江南一帶打家劫舍,說是‘籌集軍餉’。”梅一邊將草藥分類,一邊說道,語氣裡帶著不齒。

竹撇撇嘴:“籌集軍餉?我看就是強盜行徑。前幾日還有丐幫的兄弟來說,他們在無錫搶了糧商的船隊,害的附近百姓都沒米下鍋了。”

菊性子最軟,輕聲道:“這樣下去,怕是會引來官府圍剿吧?”

“官府?”趙康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江南的官員大多怕事,慕容復又打著‘武林盟會’的旗號,只要沒鬧到京城去,誰願意淌這渾水?”

他放下茶碗,目光望向北方:“真正可笑的是,他想復國,卻把根基紮在大宋腹地。燕雲十六州在遼人手裡,黃河以北是大宋與遼國的緩衝地帶,他不去那邊積蓄力量,反倒在江南的溫柔鄉里打家劫舍,這和在人家院子裡挖地基想蓋自己的房子有甚麼區別?”

李青蘿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的天際線被雲層籠罩,隱約能感受到北方傳來的肅殺之氣:“或許,他根本沒想過真能成功。所謂復國,不過是他籠絡人心的幌子。”

“也有可能。”趙康點頭,“你看他收羅的那些人,不是想靠他揚名立萬的江湖騙子,就是些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真正有識之士,誰會跟著他胡鬧?”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是靈鷲宮的信使到了。梅起身去接了信,回來時臉色有些古怪。

“先生,是縹緲峰來的信,說慕容復派人去了靈鷲宮,想請尊主出兵相助,還說願意獻上‘斗轉星移’的秘籍作為交換。”

“哦?”趙康挑眉,“巫行雲怎麼說?”

“尊主說,讓他先去燕雲十六州殺十個遼國將領,再來談合作。”梅唸完信上的話,忍不住笑了,“還說要是做不到,就別汙了她靈鷲宮的門檻。”

李青蘿也笑了:“師姐這是故意為難他。燕雲十六州戒備森嚴,別說殺遼國將領,就是想混進去都難。”

趙康卻沒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敢去靈鷲宮求援,說明江南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丐幫在喬峰離開後,雖有些混亂,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對付慕容復的烏合之眾還是綽綽有餘;大理段氏也放出話來,說他擄走了鎮南王的侍女,要追究責任;就連西夏一品堂,都開始疏遠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是窮途末路,想拉靈鷲宮當墊背的。”

“那他會去燕雲十六州嗎?”竹好奇地問。

“大機率不會。”趙康搖頭,“慕容復看似狂妄,實則惜命得很。讓他去遼國腹地送死,比殺了他還難。”

果然,幾日後就傳來訊息,慕容復不僅沒去燕雲十六州,反而變本加厲,在蘇州城外擺下“英雄宴”,邀請江南各路武林人士赴宴,明著是商議“復國大計”,實則是想逼迫那些中立門派站隊。

“聽說他還請了先生您。”蘭拿著從酒樓聽來的訊息回來,語氣裡帶著擔憂,“帖子都送到山莊門口了,說是‘久仰趙先生逍遙御風之威,願與先生共商大業’。”

趙康拿起那張燙金帖子,上面的字跡倒是工整,卻透著一股急功近利的浮躁。他看了一眼,就隨手丟在桌上:“不去。”

“可若是不去,會不會被他記恨?”菊有些擔心,“聽說他最近殺了不少不肯歸順的江湖人。”

“記恨又如何?”趙康淡淡道,“他若敢來曼陀山莊鬧事,我不介意讓他知道,逍遙御風不是隻用來觀景的。”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梅蘭竹菊對視一眼,都放下心來——她們見過先生彈指間制服丁春秋的手段,慕容復的這點能耐,確實不夠看。

幾日後,蘇州的“英雄宴”果然鬧成了笑話。據說慕容覆在宴上慷慨陳詞,說要“驅逐遼寇,恢復燕雲”,結果被一個從北方逃難來的老兵當眾質問:“小將軍可知燕雲十六州的城牆有多高?可知遼人的鐵騎一日能行多少裡?可知那裡的百姓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宋人還是遼人?”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慕容復啞口無言。當場就有不少人拍案而起,罵他“紙上談兵”“禍國殃民”,宴席不歡而散。

“那老兵後來怎麼樣了?”李青蘿聽著梅帶來的訊息,問道。

“被慕容復的人打了一頓,趕出城了。”梅嘆了口氣,“不過也算值了,至少讓江南的武林人士看清了慕容復的真面目。聽說宴席散後,好多人都偷偷走了,再也不肯跟他來往。”

趙康正在書房臨摹《曹全碑》,聞言筆尖一頓,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他看著那黑點,忽然笑道:“你說,慕容家幾代人都做著復國夢,可他們真的知道‘國’是甚麼嗎?”

李青蘿走到他身邊,看著宣紙上的字跡:“不就是土地、百姓、城池嗎?”

“不止這些。”趙康放下筆,“是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有安穩日子過。慕容博想挑動戰亂,慕容復想打家劫舍,他們眼裡的‘復國’,不過是想把燕雲十六州變成自己的私產,這樣的念頭,怎麼可能成功?”

他想起前世治理華朝時,曾微服私訪燕雲一帶。那裡的百姓確實苦,既要給大宋交賦稅,又要受遼國的盤剝,可即便如此,他們最盼的也不是甚麼“宋遼開戰”,而是能安安穩穩地種好自己的幾畝地,讓孩子能讀書識字。

“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錯了。”李青蘿輕聲道。

“是啊,從一開始就錯了。”趙康點頭,“把自己的野心當成大義,把別人的苦難當成棋子,這樣的人,就算僥倖得了天下,也坐不穩。”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書房的書架上,那裡擺滿了趙康這些年收集的雜記——有農夫寫的《農桑要術》,有商人記的《行商路引》,還有老兵寫的《邊關雜記》。這些東西在江湖人看來毫無用處,卻是趙康最看重的寶貝。

“過幾日,去趟洛陽吧。”趙康忽然道。

“去洛陽做甚麼?”

“聽說那裡最近來了不少從燕雲逃難來的百姓,咱們去看看。”趙康道,“或許能聽到些不一樣的故事。”

李青蘿知道,他看似不問江湖事,心裡卻始終記掛著那些尋常百姓。她笑著點頭:“好,我讓她們收拾行囊。”

梅蘭竹菊聽到要去洛陽,都興奮起來。竹跑去準備馬車,蘭開始收拾路上要帶的草藥,菊則細心地將趙康常看的幾本書打包好,梅則去廚房吩咐準備路上的乾糧。

書房裡只剩下趙康和李青蘿,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其實,慕容復也挺可憐的。”李青蘿忽然道,“一輩子被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困住,連自己想做甚麼都不知道。”

趙康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所以,咱們更該珍惜眼前的日子。”

他不再去想慕容復的鬧劇,也不再關心江湖的紛爭。那些所謂的“復國大業”,在尋常百姓的柴米油鹽面前,不過是一場可笑的幻局。

馬車駛出曼陀山莊時,趙康回頭望了一眼,茶花依舊開得絢爛,只是葉片間已染上了秋霜。他知道,等他再回來時,或許江南的這場鬧劇,早已塵埃落定。

而他要做的,不過是帶著身邊的人,看遍這大宋的山河,過好屬於自己的日子。至於那些爭名奪利的喧囂,就讓它們留在原地,隨風而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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