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的水汽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拂過趙康的臉頰時,他正立於君山之巔,俯瞰著湖面上來往的漁船。梅蘭竹菊四姐妹侍立在側,手中捧著茶盞,熱氣氤氳了她們相似的眉眼。李青蘿則憑欄遠眺,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岳陽樓,輕聲道:“聽說丐幫的大會,就定在三日後的岳陽樓。”
趙康接過竹遞來的茶,抿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散開:“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這次大會怕是不簡單。喬峰接任幫主不久,正是立威的時候,想來會有不少人上門挑戰。”
“先生要去看嗎?”梅問道,她性子沉穩,總想著提前安排。
“去看看也好。”趙康笑道,“畢竟是喬峰,錯過了可惜。”
正說著,遠處天際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像是有人在高速飛行中交手。趙康眉頭微挑,運轉逍遙御風的神識望去——只見兩道身影在雲層中纏鬥,一道紅衣如烈火,正是巫行雲;另一道黃袍翻飛,掌風帶著濃烈的佛家和陰寒氣息,顯然是鳩摩智。
“師姐怎麼跟他打起來了?”李青蘿有些驚訝。
“怕是鳩摩智賊心不死,又回縹緲峰偷東西了。”趙康道,“不過看這架勢,他討不了好。”
此刻的巫行雲,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定期返老還童的模樣。至尊功大成後,她的內力愈發精純,再加上修煉了逍遙御風,身法靈動飄逸,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天地元氣的加持。只見她指尖凝出六道寒芒,正是生死符的進階用法“六陽融雪”,冰粒在空中劃過弧線,竟隱隱組成一個陣法,將鳩摩智困在中央。
鳩摩智的火焰刀雖剛猛,卻始終無法突破生死符的封鎖。他越打越心驚,眼前的巫行雲與傳聞中判若兩人,不僅內力深厚了數倍,身法更是玄妙莫測,彷彿能掌控風的流向,每次攻擊都能精準地落在他的破綻處。
“巫行雲,你這功夫……莫非是逍遙御風?”鳩摩智一邊抵擋,一邊驚喝。他曾在吐蕃密典中見過關於逍遙派仙級功法的記載,只是從未想過真有人能練成。
巫行雲冷笑一聲,不答反問:“你屢次覬覦我逍遙派秘籍,真當靈鷲宮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她話音未落,雙掌齊出,天山六陽掌的掌力如潮水般湧去,掌風過處,空氣都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鳩摩智全力催動內力,火焰刀與掌風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但他終究是強弩之末,之前在縹緲峰已耗損不少內力,此刻面對巫行雲的猛攻,漸漸支撐不住。
“噗——”
一聲悶響,鳩摩智被掌風掃中胸口,如斷線的風箏般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洞庭湖的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巫行雲並未追擊,只是立於雲端,冷冷看著他沉入水底,隨即轉身,化作一道紅影,消失在天際。
趙康收回目光,心中暗歎——巫行雲這一擊,不僅用了天山六陽掌,還融入了逍遙御風的天地元氣,威力比從前何止強了一倍?鳩摩智也算一代高手,竟落得如此下場,倒也算是咎由自取。
“師姐的功夫,越發深不可測了。”李青蘿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她本就天資卓絕,只是以前被返老還童的弊端拖累了。”趙康道,“如今沒了桎梏,自然能一飛沖天。”
三日後,岳陽樓果然熱鬧非凡。來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齊聚於此,有丐幫的弟子,有各大門派的代表,還有不少看熱鬧的江湖散人。趙康帶著李青蘿與梅蘭竹菊,找了個二樓的雅間坐下,既能看清樓下的動靜,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那就是喬峰?”竹指著樓下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眼中帶著好奇。
趙康望去,只見那大漢身著粗布衣衫,面容剛毅,眉宇間帶著一股凜然正氣,正是喬峰。他正與幾位丐幫長老說著甚麼,聲音洪亮,舉止豪邁,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領袖氣度。
“果然是條好漢。”趙康讚道,“單憑這份氣勢,就配得上‘俠氣干雲’四個字。”
李青蘿笑道:“你不是說不想跟他結交嗎?怎麼又誇上了?”
“誇歸誇,結交就算了。”趙康搖頭,“這種人太過正直,眼裡容不得沙子,跟他走得近了,麻煩事少不了。咱們看看就好。”
正說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只見一群身著黑衣的人闖了進來,為首的是個面色陰鷙的老者,手裡拿著一根鐵柺,正是星宿派的殘餘弟子,看樣子是來找丐幫麻煩的。
“喬峰小兒,你殺了我們丁春秋老仙,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老者嘶聲喊道,聲音尖銳刺耳。
喬峰眉頭一皺,向前一步:“丁春秋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你們這些星宿派餘孽,若敢在岳陽樓鬧事,休怪喬某不客氣!”
“好大的口氣!”老者揮了揮手,身後的弟子們紛紛掏出毒粉、毒針,“兄弟們,給我上,讓這喬峰嚐嚐咱們的厲害!”
眼看就要動手,趙康卻輕輕搖了搖頭。星宿派的功夫本就邪門,如今沒了丁春秋主持,更是一盤散沙,哪裡是喬峰的對手?
果然,喬峰身形一晃,已衝入人群。他並未使用複雜的招式,只是簡簡單單的太祖長拳,卻打得虎虎生風,拳風到處,星宿派弟子的毒粉毒針盡數被震飛,人也紛紛倒地哀嚎。不過片刻功夫,二十多個星宿派弟子就被全部制服,一個個鼻青臉腫,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滾。”喬峰冷冷吐出一個字。
那老者哪裡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帶著弟子們跑了。岳陽樓內一片叫好聲,丐幫弟子更是齊聲高呼“幫主威武”。
趙康看著這一幕,心中暗點頭——喬峰的功夫,勝在剛猛純粹,再加上實戰經驗豐富,尋常高手確實不是對手。尤其是他那份臨危不亂的氣度,更是難得。
“可惜了。”李青蘿輕聲道。
“可惜甚麼?”
“可惜他身世……”李青蘿沒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喬峰的契丹身份,遲早會成為江湖風波的導火索。
接下來的幾日,趙康一行人就在岳陽城內住了下來。白天,他會帶著李青蘿去洞庭湖泛舟,看漁歌唱晚;晚上,則去岳陽樓聽江湖人士談論近況。他聽到最多的,除了喬峰,便是慕容復。
“聽說了嗎?慕容公子最近在江南聯絡了不少武林世家,說是要共商大事。”
“甚麼大事?還不是想復興他那大燕?我看懸,就他那幾下子,連喬峰的一招都接不住。”
“話可不能這麼說,慕容家的斗轉星移可是厲害得緊,能借力打力,據說連少林高僧都吃過虧。”
趙康聽著這些議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斗轉星移他倒是知道,與乾坤大挪移有些相似,都是以巧勁轉移對方的攻擊,只是斗轉星移更注重“借力”,而乾坤大挪移則更擅長“搬運”。對如今的他來說,這兩種功夫都沒甚麼借鑑之處——逍遙御風早已能做到“御風避力”,比借力打力更勝一籌。
“慕容復也來了岳陽,就在城西的客棧住著。”梅從外面回來,低聲稟報道,“聽說他還去拜訪了喬峰,只是兩人沒說幾句話就不歡而散。”
“意料之中。”趙康笑道,“一個一心想復興大燕,一個以維護江湖道義為己任,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對慕容覆沒甚麼興趣。這小子空有野心,卻不肯沉下心來練功,放著家裡的斗轉星移和參合指不用,偏偏去學那些二三流的功夫,弄得一身雜而不精,實在難成大器。
倒是參合指,趙康還有些印象。那是一種極為犀利的指功,與六脈神劍、陰陽指都有些相似,只是更注重穿透力。不過在他看來,終究不如陰陽指練到一品後“劍氣化絲”來得精妙。
“曼陀山莊那邊,跟燕子塢還有聯絡嗎?”趙康問李青蘿。
“早就沒甚麼聯絡了。”李青蘿搖頭,“以前母親在世時,兩家還有些書信往來,後來母親去了靈鷲宮,就斷了。再說,慕容家一心想復國,我們避還來不及,怎會主動來往?”
趙康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修煉,享受這難得的逍遙日子,實在不想被慕容復的復國大計牽扯進去。上一世操勞半生,打下萬里江山,那種累,他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這日清晨,趙康正在客棧的院子裡練劍。他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鐵劍,招式卻是靈鷲宮的“寒梅劍法”,劍勢輕靈,如雪中梅影,看似柔弱,卻暗藏殺機。梅蘭竹菊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模仿幾招,進步頗快。
忽然,院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一聲爽朗的笑:“趙先生果然在這裡!”
趙康收劍回頭,只見喬峰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丐幫長老。他有些意外,自己並未表露身份,喬峰怎麼會找到這裡?
“喬幫主找在下,有事?”趙康問道。
喬峰抱拳笑道:“先生莫怪,是丐幫的兄弟認出了梅姑娘她們的服飾,說像是靈鷲宮的人。喬某斗膽前來,是想請教先生一件事。”
“幫主請講。”
“聽聞靈鷲宮的巫尊主近日在洞庭湖上空,擊斃了吐蕃國師鳩摩智?”喬峰問道,眼中帶著一絲凝重。
趙康點頭:“確有此事。鳩摩智屢次挑釁靈鷲宮,自取滅亡而已。”
喬峰嘆了口氣:“鳩摩智雖非善類,卻也是吐蕃高僧。他死在大宋境內,怕是會引起兩國爭端。喬某是丐幫幫主,不得不擔心此事。”
趙康看著他,忽然明白為何自己不想與喬峰結交——這人太過負責任,甚麼事都想攬在自己身上,活得太累。
“喬幫主多慮了。”趙康道,“鳩摩智是私闖靈鷲宮被擊斃,與大宋朝廷無關。吐蕃若敢借此生事,靈鷲宮自會應對,不勞丐幫費心。”
喬峰還想說甚麼,卻被趙康打斷:“喬幫主還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江湖上傳言,幫主並非漢人,而是契丹人,此事若傳開,怕是比鳩摩智之死更麻煩。”
喬峰臉色驟變,死死地盯著趙康:“先生這話是甚麼意思?”
趙康淡淡道:“沒甚麼意思,只是提醒幫主一句,小心身邊的人。”他不想介入喬峰的身世風波,點到即止便好。
喬峰沉默片刻,深深看了趙康一眼,抱拳道:“多謝先生提醒。告辭。”說完,轉身帶著長老們離開了。
看著喬峰的背影,李青蘿道:“你這麼說,會不會太直接了?”
“直接點好。”趙康笑道,“讓他早點有個防備,總比事發時手忙腳亂強。”他拿起劍,繼續練劍,“走吧,岳陽樓的熱鬧看完了,咱們回曼陀山莊去。”
梅蘭竹菊收拾好行囊,一行人再次御氣而起,朝著江南的方向飛去。岳陽城在腳下漸漸變小,江湖的風波也彷彿被遠遠拋在身後。
趙康低頭看著下方的綠水青山,心中一片寧靜。喬峰的俠義,慕容復的野心,都與他無關。他只想守著身邊的人,練好自己的逍遙御風,在這北宋的歲月裡,慢慢享受這份來之不易的清閒。
至於江湖的大風大浪,就讓那些想折騰的人去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