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谷的雪下了整整三日,待雪停時,無崖子的衣冠冢已被白雪覆蓋,像一座小小的玉丘。趙康站在冢前,看著李青蘿將最後一把土培在墓上,眼中雖有悲慼,卻已無淚。
“爹爹說,他這一生最憾的,是沒能陪你長大。”李青蘿輕聲道,指尖拂過冰冷的石碑,“可他最後把內力傳給我時,我能感覺到,他心裡全是疼惜。”
趙康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意緩緩傳遞過去:“他若泉下有知,見你如今安好,定會欣慰。”
無崖子臨終前,以畢生功力為引,將自身真氣渡給了李青蘿。那股真氣醇厚綿長,雖不及趙康的北冥神功霸道,卻勝在精純溫潤,恰好彌補了李青蘿此前修煉的缺憾。如今的李青蘿,內力已遠超從前,施展起天山折梅手,越發靈動飄逸。
而趙康,自始至終都未動過吸納這股內力的念頭。經過無崖子的指點,他早已明白,北冥神功的真諦在於吞吐天地元氣,旁人的內力再深厚,終究是外物,強行吸納只會讓自身真氣變得駁雜,反倒不如潛心煉化天地靈粹來得穩妥。
離開龍牙谷後,兩人並未急於前往靈鷲宮,而是在天山腳下找了一處僻靜的山谷暫住。趙康每日除了指點李青蘿修煉,便是鑽研新得的功法,或是琢磨神木王鼎的妙用。
這日清晨,趙康正運轉北冥神功吞吐日精,忽然想起納虛葫——自他來到北宋,這葫蘆便一直沉寂在丹田深處,只偶爾在他修煉時微微發熱,卻再無前世那般神奇。他心念一動,將神木王鼎從錦盒中取出,嘗試著用真氣包裹,送入丹田與納虛葫相融。
起初,兩者並無反應,納虛葫依舊沉寂,神木王鼎則散發著淡淡的青光。趙康並未放棄,運轉北冥神功催動葫中世界的本源之力,緩緩包裹住銅鼎。
半個時辰後,異變陡生!
納虛葫忽然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神木王鼎硬生生拉入葫中世界。只見葫內空間裡,那座仿南京城的宮殿前,銅鼎懸浮在靈液湖上,鼎身的符文與葫中天地的紋路漸漸重合,發出耀眼的光芒。
“嗡——”
一聲輕鳴後,神木王鼎竟開始寸寸消融,化作點點青光融入葫中世界的土地與靈液湖。原本只有百里方圓的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靈液湖的面積擴大了一倍,湖邊的靈田上竟憑空長出一片茶樹,葉片上還凝結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與鼎身相似的奇香。
趙康的意識沉入葫中,清晰地感受到變化——如今的納虛葫,不僅空間擴充套件到了二百里,靈液中還多了一絲提純之力,無論是天地元氣還是毒物,進入葫中都會被自動淨化;更奇妙的是,那片新長出的茶樹,葉片蘊含著微弱的吸力,竟能主動牽引周圍的天地元氣,輔助修煉。
“原來如此……”趙康睜開眼,眼中滿是驚喜。神木王鼎並未消失,而是化作了葫中世界的一部分,將其淨化、聚氣的功能融入了本源。這才是它最終的歸宿,遠比握在手中更有用。
李青蘿見他神色異樣,關切地問:“怎麼了?”
趙康笑著將納虛葫的變化說給她聽,末了道:“這葫蘆本就是我的根本,如今融合了神木王鼎,越發玄妙了。或許用不了多久,它就能恢復前世的威能。”
李青蘿聽得入了迷,喃喃道:“真有能裝下天地的寶貝?”
“以後帶你進去看看。”趙康笑道。如今的葫中世界已能容納活人,只是他還未完全掌握其中的規則,不敢貿然帶李青蘿進入。
休整了半月,兩人終於踏上前往靈鷲宮的路。靈鷲宮位於天山縹緲峰,海拔極高,終年積雪,尋常人根本無法抵達。但對趙康與李青蘿而言,憑藉凌波微步與深厚的內力,雖有風雪阻撓,卻也並非難事。
越往上走,氣溫越低,寒風如刀割般刮在臉上。李青蘿運轉無崖子傳的真氣護體,才勉強抵擋住寒意。趙康則運轉北冥神功,將周圍的寒氣吸入體內,經納虛葫淨化後,化為精純的陰寒元氣,反而助長了功力。
“前面就是縹緲峰了。”趙康指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峰,那裡隱約可見宮殿的飛簷,“看來,靈鷲宮的人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果然,沒過多久,一隊身著白衣的女子從雲霧中現身。她們個個身姿矯健,腰間佩著彎刀,為首的女子容貌清麗,眼神卻帶著警惕:“來者何人?擅闖靈鷲宮禁地,不怕死嗎?”
李青蘿上前一步,取出一枚七寶指環——這是無崖子留給她的信物,也是逍遙派的信物之一。“我是李青蘿,奉家父無崖子之命,求見尊主巫行雲。”
白衣女子見到七寶指環,臉色微變,態度恭敬了許多:“原來是李姑娘。尊主有令,若姑娘到來,可直接入宮相見。只是這位先生……”她看向趙康,眼中仍有疑慮。
“他是我的夫君,一同前來求見尊主。”李青蘿道。
白衣女子猶豫片刻,終究不敢違逆巫行雲的命令,側身讓路:“請隨我來。”
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上,穿過一道道山門,終於抵達靈鷲宮的主殿——縹緲殿。殿內寒氣更甚,卻打掃得一塵不染,正中的寶座上,坐著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許人,容貌絕美,氣質卻如萬年寒冰,尤其是一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正是靈鷲宮尊主,天山童姥巫行雲。
“小師妹,多年不見,你倒是長本事了,敢帶外人闖我靈鷲宮。”巫行雲的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李青蘿屈膝行禮:“青蘿拜見師姐。家父仙逝前,囑咐我將此物交還師姐。”她取出無崖子的玉佩,遞了過去。
巫行雲接過玉佩,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冰冷:“他終究還是走了。說吧,除了送玉佩,你們來做甚麼?”
趙康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輩趙康,求見尊主,是想借閱‘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秘籍一觀。”
此言一出,殿內的侍女們紛紛變色,看向趙康的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是靈鷲宮的鎮派之寶,從不外傳,這小子竟敢當面索要?
巫行雲卻笑了,笑聲清脆,卻帶著一股寒意:“你可知,敢向我要這門功法的人,都死了?”
“晚輩知道。”趙康神色平靜,“但晚輩並非要據為己有,只是想借鑑其中精要,完善自身功法。晚輩願以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陽掌的完整註解作為交換,更願為靈鷲宮除去丁春秋這個隱患。”
他知道巫行雲與丁春秋的恩怨,也知道她對無崖子的執念。這兩樣籌碼,或許能打動她。
果然,巫行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有天山折梅手的註解?”
趙康取出幾卷竹簡,正是無崖子關於天山折梅手的詳解:“這是無崖子前輩的手跡,晚輩願獻給尊主。”
巫行雲接過竹簡,快速翻閱著,越看越心驚。這些註解遠比她手中的版本詳細,甚至彌補了幾處她多年來的困惑。她看向趙康的眼神變了,多了幾分探究:“你與無崖子,到底是甚麼關係?”
“晚輩只是機緣巧合,得他指點過幾句。”趙康不卑不亢,“尊主若信得過晚輩,便借秘籍一觀;若信不過,晚輩即刻告辭,絕不糾纏。”
巫行雲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趙康與李青蘿之間流轉,最終落在七寶指環上:“看在無崖子的面子上,我可以借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講。”
“三個月後,我要與李秋水在天山之巔決戰,你需助我勝她。”巫行雲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只要你能做到,別說是借你秘籍,就算是送你,也無妨。”
趙康心中一動。他沒想到會撞上這等事,但這確實是得到秘籍的最好機會。“晚輩可以助尊主,但並非為了秘籍,而是不願見逍遙派自相殘殺。”
巫行雲挑眉:“你倒會說話。來人,取《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抄本,給這位趙先生。”
侍女很快取來一本藍布封皮的抄本,遞給趙康。他接過一看,只見上面的字跡娟秀,正是巫行雲的手筆,內容比無崖子的殘本完整得多,不僅有功法的執行路線,還有巫行雲自己的修煉心得。
“多謝尊主!”趙康鄭重行禮。
“別忙著謝。”巫行雲道,“這功法弊端極大,每三十年需返老還童一次,期間功力盡失,形同廢人。你若敢貿然修煉,後果自負。”
“晚輩明白。”趙康道,“晚輩只是借鑑,並非照搬。”
巫行雲不再多言,揮了揮手:“你們下去吧,靈鷲宮的客房可以暫住,直到決戰之日。”
離開縹緲殿,李青蘿才鬆了口氣:“我以為師姐會發怒,沒想到她這麼好說話。”
“她不是好說話,是有自己的算計。”趙康笑道,“丁春秋是她的心頭刺,李秋水是她的舊怨,能有人幫她解決這兩件事,借本秘籍不算甚麼。”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抄本,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而且,她或許也想看看,無崖子看重的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靈鷲宮的客房建在雪山之巔,推窗可見雲海翻湧,景色壯麗。趙康將自己關在房內,潛心研究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這門功法果然霸道,開篇便要求“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牽引天地元氣淬鍊肉身”,修煉之初會劇痛難忍,卻能極大地提升體質,為後續吸納元氣打下根基。但正如巫行雲所說,它的弊端在於“元氣耗盡需從頭再來”,這才有了返老還童之說。
“若是用北冥神功的吞吐之法,取代它強行牽引元氣的步驟,再用小無相功調和精血與元氣的衝突……”趙康腦中靈光一閃,開始嘗試融合三部功法。
他運轉北冥神功吸納天地元氣,經納虛葫淨化後,以小無相功引導,緩緩注入經脈,同時按照唯我獨尊功的路線淬鍊肉身。起初依舊疼痛,但遠比原著描述的輕,而且體內的陰陽巨鯤似乎很喜歡這種淬鍊,在識海中歡快地遊動,散發出的靈光竟能緩解痛楚。
三日之後,趙康再次運轉功法時,忽然感覺到丹田內的真氣與肉身產生了奇妙的共鳴。他嘗試著一拳擊出,拳風竟帶著破空之聲,落在旁邊的石桌上,堅硬的石桌竟瞬間化為齏粉!
“成了!”趙康眼中閃過狂喜。他不僅消除了唯我獨尊功的弊端,還將三部功法的優勢融合在一起——北冥神功提供源源不斷的元氣,小無相功負責調和引導,唯我獨尊功則淬鍊肉身,三者相輔相成,威力遠超單獨修煉任何一部。
更讓他驚喜的是,識海中的陰陽巨鯤,在融合了唯我獨尊功的精要後,竟長出了一對小小的翅膀,遊動時帶起陣陣清風,周身的混沌氣海也泛起了漣漪,隱隱有化為雲海的趨勢。
“這才是真正的逍遙御風之始!”趙康站起身,推開窗戶,縱身躍出。
他並未施展凌波微步,只是體內真氣流轉,竟真的如御風而行般,在雪山上空滑翔。腳下的雲海翻湧,身邊的寒風呼嘯,卻絲毫影響不了他的身形。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離那“仙”字,又近了一步。
遠處的縹緲殿內,巫行雲憑窗而立,看著在空中滑翔的趙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聲輕哼:“無崖子這老東西,倒真教出個好苗子。”
她身邊的侍女低聲問:“尊主,真要讓他參與您與李秋水前輩的決戰嗎?”
“為甚麼不?”巫行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這能讓北冥、無相、獨尊三功合一的人,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雪山上的風依舊凜冽,但趙康的心卻如一團火焰般熾熱。他知道,三個月後的天山決戰,不僅是巫行雲與李秋水的了斷,更是他驗證自身功法的絕佳機會。
而那部融合了三部神功的“逍遙御風”,終將在這場決戰中,展露它真正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