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果真如傳說那樣,是一片花海。”
等到遐蝶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身處於一片一望無際的花海中。
遐蝶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觸控腳邊搖曳的花朵。
這片花海里以紫色的花朵居多,但其中也有散發熒光的粉色和藍色花朵綻放。
遠處有一輪殘破的圓月,就好像被甚麼東西咬破一樣成了殘月狀,缺口處還有紫色的冥河水流淌下來。
“是呀。”
“就像...我們從前照料的那片花田。”
遐蝶轉過身,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少女。
和自己一樣的髮色和耳朵,只不過面前的少女坐在輪椅上,面部線條也更加輕柔。
但是右半邊臉被一張酷似手掌的紫黑色漸變的輕紗籠罩,頭髮也不像她一樣長。
這模樣...她見過的。
是...“妹妹”?
“是你嗎...玻呂茜亞?”
遐蝶叫出了記憶中的名字。
“你還記得我嗎?”
少女抬頭望向身前站立著的紫發少女,聲音微微顫抖。
遐蝶也凝視著這張與自己相似的面龐,搖了搖頭:
“...我沒有那段記憶,只是在一場實驗中目睹過你的身影。”
“這樣呀。”
“那,還是叫我塞納託斯吧。這樣更輕鬆些。”
玻呂茜亞,現在應該叫塞納託斯,祂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淡淡的悲傷。
“不過,既然知道那個名字,就代表你已經知曉有關「塞納託斯」的全部了吧?”
“嗯...我為重鑄翁法羅斯生死秩序而來。”
遐蝶抬頭,望向遠方。
但是下一秒塞納託斯說的話就又讓她有些尷尬地轉過了頭。
“你知道嗎?我的姐姐,是個善解人意、又有些敏感的人。每當她有心事,卻又說不出口的時候,就會躲避別人的視線,望向遠方......”
看見遐蝶那有些侷促的表情,塞納託斯輕笑兩聲。
“呵...就像現在這樣。”
遐蝶努力把眼睛掰了回來。
“可以告訴我嗎?上一次「再創世」......”
“玻呂茜亞...究竟做了甚麼?”
塞納託斯一直都在關注遐蝶的表情變化,似乎這一切都讓她十分感興趣。
就好像在懷念甚麼一樣。
“那,該從哪裡說起呢?不妨就從最初開始吧......”塞納託斯的聲音裡帶上了悠悠的語氣,“在久遠的過去,有一對同心的雙子。根據預言,她們被選中成為「死亡」之神的遞補。”
“可命運弄人,作為成神的代價...我們必須親手奪去至親的生命。”
遐蝶想起了在創世渦心看到的一幕幕。
“這場試煉...也記錄在了那段記憶中。”
“那你應該知道,是姐姐主動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將我送上「死亡」半神的寶座。”
遐蝶的眼睛再次看向別處,塞納託斯卻是緊緊盯著遐蝶。
平淡但是不平衡的聲音在表面面前的泰坦心情其實並不安寧。
“但...我無法接受這一切。為了一個她無法見證的未來,我們不得不自相殘殺...這實在太不公平。”
“所以,在編織新世界的法則時,我...打破了「生」與「死」的底線。”
“我將她的靈魂捏塑成型,又以巨龍玻呂刻斯的模樣,承載著姐姐在冥河裡逆流而上,送她重返人間。”
“可惜命運早已註定...在我徒勞的嘗試下,它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兌現了。”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顛撲不破的法則,它隨「死亡」誕生一同寫就。生者離世,其靈魂將覲見塞納託斯,並由後者裁決將去往何處......”
“若死神舉起左手,則靈魂受賜死亡,步入冥界,等待轉生;若舉起右手,則靈魂將被冥界拒絕,回歸人間,繼續在大地上前進。”
遐蝶低著眼眸,想起了之前無法與人接觸的日子。
“所以...「灰黯之手」只能施行宣判,而不能進行擁抱。”
“是啊。正如「死亡」本為一體的雙掌,在我們抵達人間時一分為二,再也無法觸及對方......”
塞納託斯的語氣複雜無比,抱歉中帶著一絲...責備。
是對自己的責備。
“塞納託斯的生之半身,「賜予死亡」的永生之人這就是我強加於你的詛咒。”
“那...你呢?”
“它的死之半身,我揹負「拒絕死亡」的命運,在人間誕生的那一瞬間便宣告死去。”塞納託斯說道,“自此,泰坦也在世上不復存在。生死斷絕流轉,靈魂無緣面見尊神,只能擱淺在亡者有漲無落的河流中......”
“多可笑啊....我的私心本為挽救生命,卻為你,還有這個世界寫下了比死亡更沉重的命運。”
遐蝶輕輕走到塞納託斯身後,就像已經做過無數次那樣,把手輕輕地按在了把手上。
很熟練地,遐蝶推動著輪椅,塞納託斯也就像曾經的那樣,默默地靠在輪椅上。
“然後,我,玻呂茜亞殘存的理智,徒留在冥界......”
“日復一日地照料鮮花看它長成花海......”
“...咀嚼著生與死,離別,還有漫長的孤獨。”
遐蝶停下了腳步,順著塞納託斯的眼神望向殘月,不由得感慨一聲:
“...命運果然很荒誕。”
“我們的人生如同手掌對映...可即便如此,仍舊殊途同歸——”
“我們走過不同的路,卻品嚐著同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