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一片暗無天日,唯有實驗室冷白燈光照射的巨大內室裡,不斷有液體冒出水泡,隨後隨著聲音破碎。
慘白的燈光下,可以看見一行行整齊排列的圓柱體艙室,那微弱的水泡破碎聲正來自於那裡。
艙室裡藏著的不只是水,還有……人。
或者說——
“兵器”
透明的培養倉中,無數樣貌一致的軀體正浸沒在冰冷的人工羊水裡,就像被包覆在潔白的卵中。
無數相同的“人”禁閉雙眼,雙手抱住膝蓋蜷縮成一個球,不過偶爾也會有人本能地伸出手摸索到冰冷柔軟的培養倉邊緣。
她們漂浮著,蜷縮在角落,彷彿那樣能使身體感受到更多溫暖。
只不過,這份難得的安寧,已經快到了被打破的極限。
她們該醒了。
砰——
容器晃盪,機械節扣鬆動,巨物轟然落地,就像呱呱墜地的嬰兒。
“快快快!又一批!”
她聽見,在巨物落地之後,無數匆忙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讓她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嗡——譁——
培養倉上的識別系統自動檢測到符合“出生”條件,上方晶體屏上閃過一條條協議,最後紅色的燈光變為了綠色的勾勾。
厚重的玻璃倉門緩緩推開,人工羊水從中傾瀉而出。
一雙機械手精準地探入培養倉內,抱起了剛脫離“出生地”,下意識蜷縮的少女。
放眼望去,無數機械手都同步地執行同一個動作,無數銀髮的,身軀姣好的少女都在機械手的懷抱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戰士們,該醒了…」
「為了,女皇陛下…」
來自意識最高處的聲音就像一束刺眼的光,少女忘記了哭泣,緩緩睜開了星空一般的眼眸。
被浸溼的髮絲還略顯失落地沾在額頭之上,卻不能掩蓋少年少女們稚嫩的臉龐。
就好似新生的嬰兒一般,純潔,迷茫,不知所措。
「為自己的誕生感到榮耀…」
「為了,女皇陛下……」
她睜開眼,卻看不見說話的人。
等到她有了第二次意識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一座巨大的宮殿前。
不知道為甚麼,望著那宮殿,少女心中沒由來地升起一股強烈的情感。
狂熱,緊張,期待……
就好似被神召喚一般,少女如同其他“嬰兒”一樣邁動腳步,一步一步地穿過厚厚的帷幕,朝著宮殿深處前進。
「接受你們的榮耀,你們的命運…」
「為了,女皇陛下……」
女皇陛下……
自誕生起,這個名字就無數次出現在意識裡,讓她感到無比親切。
啪——啪——啪——
少女沒有轉頭,只是默默地望著前方。
但奇怪的是,這些剛出生的嬰兒,在宮殿中走出的步伐卻好似一個人一般整齊。
整齊的腳步聲迴盪在空曠的宮殿中。
震撼,又讓人感到一絲怪誕和麻木。
她路過荒寂的巨大花園,途經龐大的蟲類屍骸,穿過一個又一個孵育裝置…最後,她走進了輝煌的議事廳,一個面目模糊的女人坐在王座上,疲憊地垂著手。
女皇陛下?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好似爆開的煙花一樣止不住。
「別抬頭。」
但就在她想抬頭的瞬間,有一個人走到她身邊,輕輕地說。
少女茫然地照做了,她看到那人身上有一個號牌,AR-——
那是甚麼?
她看向自己——
AR-。
自己身上不知道甚麼時候被掛上了這個,讓少女無比疑惑。
「過來…我的孩子……」
一個幽遠的聲音自她腦海深處傳來,一股莫名的狂熱淹沒了她的心緒。
如果說剛才是煙花爆炸,那現在就是火山噴發。
狂熱幾乎要化作實質,溢位身體。
她走到女皇跟前,跪下親吻女皇的指尖,即使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麼做。
冷。
這是她觸控到女皇一瞬間的感覺。
女皇的手冷得如同堅冰,讓她在狂熱之中短暫感到一絲茫然。
這股茫然來自哪裡?
她也不知道。
「盡情燃燒吧,為了格拉默的未來……」
「為了,女皇陛下……」
意識最高層再次傳來聲音,讓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或者說……這是一種“命令”,一種“指令”。
來自生物本能,是一種最底層的程式碼。
為了格拉默。
為了你們的使命。
宣告——
“為了……女皇陛下”
“……”
“欸,AR-,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距離自己出生已經過去十天了,這十天 AR-一直在這個基地裡四處奔走。
雖然不似第一天的懵懵懂懂,但是現在 AR-也依舊還有些……清澈。
那雙星空一般的大眼睛望著身邊忽然坐下的“同伴”,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雖然毫無邊界感,但是她並不牴觸。
AR-
就是在自己旁邊的少女,即使在還未出生時,也一直在自己身邊。
早上學習格拉默軍規等知識,中午學習如何與帝國的敵人“蟲子”戰鬥,晚上進行實戰演練。
幾乎每次中途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AR-都會湊到自己身邊。
“看你吃得很急,是有甚麼事情嗎?”
見AR-不說話,AR-忍不住問道。
“沒有。”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AR-明明也和自己一樣學習,卻為甚麼會這麼有……“活力”。
明明她在一整天的學習後都已經有些疲憊了。
可能是因為對女皇陛下,對格拉默的忠誠和狂熱吧。
一想到這兩個名字,AR-也感覺自己重新變得有力量。
在這裡她只學習瞭如何戰鬥,不知道怎麼和這些“同伴”相處的AR-快速吃完了營養餐,抱著手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艙體,頂多也就床一般大小。
AR-低垂著眼,緩緩走進了艙體。
嘀嘀嘀——
感覺到身體被溫暖包裹,她知道,這股感覺是「搖籃」,是「醫療艙」。
也是「兵器」。
她的機甲,火螢IV型。
也是她存在的意義。
就如往常一樣,她準備進入休息狀態,調整這一天的疲憊,以應對帝國明天交給她的任務。
只是在閉上眼前,AR-的眼前忽然閃過一抹七彩的亮光。
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她從未見過如此絢麗的色彩,基地裡只有冰冷的灰白和藍。
“唔?這裡是……流螢?”
“流……螢?好美麗的名字,不過我是AR-,你是誰?”
少女被名字吸引了注意,甚至一下子忘了警戒。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名字格外吸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