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奇特的聲音忽的從天地間響起,就像死亡忽然有了聲音。
咕嚕咕嚕——
水底好似有潛龍甦醒,無數細小的水泡鑽出水面,然後啵的一聲破碎,原本還算得上平靜的海面就像被投入太陽一般突然開始沸騰起來。
嗡嗡的聲音由遠及近,水面下已經能看清一團團躁動黑影在極速朝著海面上湧來。
嘩啦啦啦啦——
一隻主體色調偏鐵灰,搭配暗紅發光紋路的巨型蟲子猛然躍出了水面。
外殼如暗金屬質地的甲殼,覆蓋全身,邊緣帶鋸齒狀凸起,前肢用於撕咬斬擊的鋒利螯狀器官能夠在一瞬間撕開堅硬的鋼鐵。
嘶嘶嘶——
嗡嗡嗡嗡嗡——
“蟲群!”
見到蟲子的流螢雙目一縮,身體瞬間緊繃,進入戰鬥姿態。
真蟄蟲。
無比熟悉的敵人。
只要一個地方出現一隻,那下一刻,就將會是遮天蔽日的蟲潮!
它們從不單槍匹馬地出現,而是如災厄的洪流,如活體的海嘯,以絕對的數量吞噬光線、啃食大地,所過之處只剩殘骸。
彷彿是感受到了流螢腦海中的畫面,前方的海面轟然炸開!
一道道猙獰的身影猛然破開浪潮,躍入半空!
十隻、百隻、千隻……
數不清的真蟄蟲不斷躍出,彷彿無窮無盡。
振動翼翅發出的嗡鳴匯聚成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暗紅色的紋路在愈發昏沉的天光下連成一片灼蝕視野的詭異光網。
地平線上燃起了一片來自不知名深淵的鬼火。
轟——
流螢身上火焰環繞,銀白色的薩姆機甲再次包裹住她的身軀。
充滿力量感的機甲在太陽底下轉著冷冽而耀眼的光澤,流程的機身微微屈起,雙腿處的推進器張開,兩股灼熱的火焰再次噴出,氣浪翻滾,周圍的空氣再次被高溫灼燒至扭曲。
砰——
雙腿猛得在地面上一蹬,被巨力和氣浪揚起的沙土四濺,銀白色的機甲瞬間化作流星衝上天際。
“我們也不能閒著啊……”
熟練地用劍劃開手腕,泛著淺金色光點的血液從手腕滑落,竟懸停於半空中,彷彿被無形的筆觸點沾,隨後憑空化作一道金色的圓圈,複雜玄奧的金色紋路緩緩在圈中成型。
淺金色的陣法閃爍三下,隨後暗淡些許,分出三份一模一樣的陣法,遁入虛空,等到再次出現時,便已經鑽入了鏡流,遐蝶和流螢的手心。
「已抵消世界對外來排斥」
墨卿眼神一散,隨後又迅速恢復焦距,玄黑色的春回劍已然出鞘。
鏘——
鏘——
一左一右,兩道磅礴劍芒交織成一片毀滅之網,攜萬鈞之勢,悍然撞入天際那黑壓壓的蟲潮!。
一道如殘月般的冰藍劍氣,凜冽的寒意已率先奔湧——
瞬間,大片嗡鳴飛行的巨蟲被凍結在原地。前一秒還猙獰嘶鳴、口器滴落酸液的怪物,下一秒便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化作一具具僵硬的冰雕,在慣性下向前衝出一段,旋即失去所有生機,紛紛揚揚向下墜落。
唰唰——
幾乎同時,另一片璀璨劍網自下而上升騰而起。密集的劍光精準掠過被凍結的蟲屍,如同無數無形利刃絞過,將其瞬間撕裂成漫天紛飛的冰晶碎塊!
恍若天光破雲,那升騰的劍芒好似死神揮舞的鐮刀,高效、冷冽地收割著被寒意剝奪行動力的蟲群。
天空,發生了變化,半邊天空都被映成冰藍之色,劍氣所及,蟲軀自觸碰後就開始寸寸崩裂、破碎,直至徹底瓦解。
天邊的另一片顏色則是不斷燃燒的火紅,不斷有化作灰燼的蟲子屍體隨風破碎飄散。
轟——轟——轟——
不斷有火焰轟鳴之聲響起,每次足以染紅半邊天空的火焰發出怒吼之時,就是無數蟲子慘叫隕落之刻。連綿的爆炸轟鳴震耳欲聾,幾乎連成一片。
“蝶寶,地面上的就交給你了。”
“好。”
遐蝶伸手一拉,濃郁的荒蕪死氣匯聚成紫黑色的濁流,一握就凝成一柄巨大的白紫色鐮刀。只是輕輕一劃,一道眨動著詭譎紫眼的刀芒撕裂空氣,竟將空間都割開一道短暫裂痕。
“凋零吧……”
以遐蝶為中心,一朵朵生長在冥界的花綻放,深紫色的結界領域蔓延張開,瞬間就籠罩了一大片從海底爬上岸的真蟄蟲。
就像觸控到了禁物,原本還“活蹦亂跳”,嘶吼聲其吵無比的真蟄蟲瞬間凋零,身軀逐漸失去顏色,不斷震動帶起空氣漣漪的雙翅也逐漸停止鼓動,漸漸化作毫無生機的死物。
藍色,火紅色,紫色——
三塊顏色幾乎佔據了天地,每塊顏色的每次閃爍都在說明有大量的蟲子被殺死。
一劍斬碎千百隻真蟄蟲,走進紫色領域的真蟄蟲也同樣瞬間凋零死亡。
而專業對口的流螢效率更是高,拳拳到肉的轟擊,帶出的火焰每次都能連帶著一大片蟲子燒成灰燼。
薩姆機甲不斷在蟲群中輾轉騰挪,掌心的火炮,火焰推進的拳擊和鞭腿,一擊延伸的光劍,裝甲的每一處都是為了對抗“蟲子”而生,每一次的行動都是為了將“蟲子”徹底趕入地獄。
這曾經是她的使命,而如今雖然不用再如此效忠於命令,但記憶深處的戰鬥技藝卻從未褪色。
“不對勁……”流螢操控著薩姆機甲,不斷在蟲群中輾轉騰挪。
這些蟲子不對勁。
不是太強,而是……太脆弱了。
再次隨手打爆一隻蟲子,流螢低頭看向海面,似乎在尋找著甚麼。
咻咻咻——
尋找還未開始多久,無數煩人的蟲子依舊在悍不畏死地衝上前,來領取被一拳砸碎的後果。
就好似那足以燃燒整個大海的溫度與火焰並不是甚麼能夠殺死它們的“敵人”,而是飛蛾撲向的“希望之火”。
但馬上幾支冒著綠光的箭矢就為她提供了答案。
咔嚓嚓嚓嚓——
箭矢落在地面上,靈力翻湧,無數粗壯的根系從箭矢扎入沙土處鑽出,一棵通天巨樹瞬間拔地而起。
“祂在那。”
一半紅一半綠,熟悉的通天柏出現在面前,只不過兩種顏色的界限處浮現出一個紫黑色的空間。
彷彿直接撕裂了巨樹,裡面似乎有甚麼生物即將破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