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卿原本還躺在床上,結果下一秒眼睛一閉一睜就來到了這裡。
他大概也是懂了星核獵手的意思了。
墨卿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一眼就鎖定了天空中那龐大的星球。
活化行星【噬界羅喉】
它正在吞噬腳下的仙舟。
墨卿幾乎是一瞬間就想起了腳下這座仙舟的名字。
蒼城。
一路過來,他看見了不斷在地上痛苦地打滾的仙舟人,看見了強忍痛苦戰鬥至最後一刻的雲騎。
整個蒼城仙舟還能行動的人不足千分之一。
看到這一幕,他當即就開始搜尋可能還活著的人。
但是奈何看到的永遠都是由仙舟人變成的生不如死的豐饒孽物和金色枝蔓。
或許是意外,又或許是命中註定;
他最後找到了那個女孩。
一個眼神空洞,神情呆滯地埋在一片廢墟下的女孩。
一個奄奄一息,傷痕累累地望著天空的女孩。
一個白髮紅瞳,比印象中的要稚嫩許多的女孩。
“動不了嗎?”
墨卿能感覺到懷裡女孩那僵硬的身體,那雙恢復了一些神氣的眼睛裡充斥著無數情緒。
麻木,痛苦,疲憊,委屈,悲傷,恐懼……
墨卿在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擠出一滴淡金色的血。
“來。”
儘可能地放輕自己的動作,墨卿將還帶有血滴的手指溫柔地塞進了那微微張開的小嘴。
看著懷裡的女孩喝下了自己的血滴,隨後手部冒出深紫色的靈力,按在了女孩的腹部。
女孩的雙眼瞬間瞪大,她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心口直湧入四肢百骸。
好溫暖……好舒服。
“謝……謝……”
這個長得帥氣的大哥哥似乎讓她停止了自身魔陰身的催化。
張開傷痕累累的嘴,女孩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兩聲被風一吹就能飛走的道謝。
“爹……娘……”
女孩伸出手拉住了墨卿的衣袖,祈求的眼神讓他心猛得一緊。
“好,我帶你去找。”
“謝……謝……”
似乎說出著這幾個字就已經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女孩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墨卿的懷裡。
或許是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救了她一命的大哥哥的感激,亦或者是出於一種莫名的信賴,女孩藏在陰影裡的手下意識地死死拽住了一節白色的衣袍。
墨卿隨著女孩的指引,在這片即將被吞噬的仙舟裡飛速移動。
考慮到懷中女孩那看起來脆弱無比的身體,墨卿用靈力包裹住她,為她擋住了迎面的狂風的同時為她止血,那些恐怖的傷口在天人體質下迅速癒合。
沿著女孩記憶中的路線走了一遭,墨卿卻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於女孩父母的影子。
但讓墨卿意外的是,懷裡的女孩並沒有哭泣,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天上的“星星”。
不過這一路也不算是沒有收穫。
和腦海裡的天平做了交易,墨卿得知自己的血為藥引,再加上靈力在仙舟人丹腑處加以干涉,就能遮蔽天穹上那顆活體星宿對仙舟人魔陰身的誘引。
現在墨卿身後已經跟了大約十餘位雲騎。
這些都是他在看見還有死死掙扎沒有徹底陷入魔陰的人後出手救助的結果。
“先生,我們現在怎麼辦?”
其中一位領頭的雲騎手持陣刀,即使痛苦萬分也沒有讓這位堅毅的戰士丟下手中的武器。
這位雲騎一步跨出,看向人前這位身著白衣的青年。
在他們深陷魔陰困擾,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是這位將他們拉出了深淵。
在此刻!在他們眼裡,這襲白衣就是他們決心的所在!
彷彿只要他還在,一切就還有救。
“你們還能聯絡得上其他的雲騎嗎?”
“這……恐怕有些困難,畢竟他們可能都……”
“蒼城的將軍呢?”
“將軍他……唉……”
這位雲騎將領深深地嘆了口氣。
“倏忽來犯,將軍帶領大部分雲騎前往應敵,但奈何這活化星體竟然能如此激發魔陰身,恐怕已經……”
他沒有再說下去,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倏忽……
墨卿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也就是說,這顆活化行星還只是對方攻勢的冰山一角,就已經讓蒼城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現在對這場危機的解法有二。
一是脫,拖到其他仙舟的支援到來,但是這一過程可能會十分漫長痛苦,這些雲騎將士們可能最後都不會剩下幾個。
墨卿看向了天上那顆高懸在蒼城仙舟的雲巔上的赤紅星辰。
它正如心臟般搏動不休。緩緩裂開岩石、肌腱、枝蔓構成的外殼,吞吐無數子嗣。
既像是永不饜足的獵食之獸反覆進食,又像是即將分娩的母親。
蒼城最終就毀於它手。
而第二個方法就是……
斬了它!
既是對已經被同化的人的解脫,也是盡最大可能儲存蒼城仙舟的一線希望的。
光憑他一個個去救肯定來不及。
他聽見了,大地在哀嚎,天空在咆哮。
無數的慘叫聲被風帶入他的耳朵。
那不是繁榮的蒼城仙舟……
那是足以讓人永遠墮落的人間煉獄。
在這一刻,他斬落一顆星星的「願望」無比強烈。
而天平的一端早已高高翹起。
等待名為「代價」的砝碼配平天秤的兩端。
一簇火焰開始燃燒。
高高翹起的托盤……緩緩下沉。
在靈魂的空間裡發出沉重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