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段超長的自由落體,木七安的腦子裡浮現出小時候見過的一種玩具——水寶寶。沒拆封的水寶寶只有米粒大小,丟進水裡會不斷生長變大。
其實人和水寶寶一樣,在水裡泡久了,會腫成巨人觀,也算另類的變大,就是不太好看。
沒錯,木七安認為自己要死了。沒有天喵精靈的外掛,他只覺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他死後會回到夢寐以求的故土嗎?會見到日思夜想的奶奶嗎?
老太太會不會坐在門檻上擇菜,陽光打在她花白的頭髮上,笑著跟他說:“安安回來了,鍋裡蒸著雞蛋羹。”
老天爺應該不會再給他重活一次的機會了。
這種事,有一次就是天大的恩賜。
可他要是死在奶奶前頭,老太太會不會傷心到吃不下飯,整宿整宿睡不著?
一定會的。
人出生的時候要哭,死的時候也要哭,有始有終。只是出生是自己的眼淚,而死去,是愛你的人,替你哭的。
耳邊一陣呼嘯,木七安蜷縮起身體,膝蓋收攏到胸前,手臂護住腦袋,將自己調整成一個最耐撞的姿勢。
活下去。
他要活下去!
沒有天喵精靈,沒有外掛,哪怕鮮血淋漓,木七安也要賭一個生路。
世界不會為膽怯者讓路。
而張家,盛產勇者。
眼前白光一閃,木七安甚麼都看不見,太久沒接觸光線,造成視覺遲鈍。
但確定的是,他們出來了。
自然光打在身上,帶來絲絲暖意,木七安還沒來得及興奮,身體就狠狠撞在激流的石頭上。
腿瞬間沒了知覺,他拼命去抓沿途的石頭,試圖減緩被水流沖走的速度。
地下河的水冰冷刺骨,夾雜著碎石割在身上,一道一道,從胸口劃到腰腹。
一朵朵血花綻放,胸口的麒麟在血液浸染下,終於顯出了完整輪廓。
浴血麒麟,時隔多年,終於與主人再次相見。
木七安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見血,確實不是甚麼好兆頭。
【天喵精靈,我不行了,撈撈。】
【系統,撈。】
【統,撈。】
【撈。】
【??^??】
天喵精靈在水裡刨得爪子都快抽筋了,小短腿蹬成四個渦輪發動機,瘋狂撲騰,生怕追不上宿主。
天爺啊,小貓咪願意用自家宿主的十年姻緣,換他活著,缺胳膊少腿也沒事,反正能再生。
木七安屁股後的男人們:你馬***********
比天喵精靈更先到的,是主角光環。
吳邪一眼就看出木七安的水性不好,畢竟會游泳的人,不會在深水裡縮成一個球,任憑身體沉底。
個人英雄主義總是在危機時刻發揮最大作用。
吳邪不覺得自己是英雄,他只是想保護他的祈老大。
哪怕這輩子,只有這麼一次機會。
……
“這孩子的麒麟血純度這麼高,真是天生的血麒麟苗子,帶走!”
“不!我的孩子!他只有五個月大!”
“血麒麟不需要有親人,都殺了吧。”
……
“長老,假鬼璽打不開青銅門。”
“把那孩子剁成肉泥,塗在假鬼璽上,青銅門認血脈。”
“長老,血麒麟不見了!青銅門……青銅門開了!”
……
“深山老林裡咋會有個娃娃?”
“算了,老婆子我努努力,撐個十幾年,把你養大再死。”
“村裡人沒說錯,我是天煞孤星,剋死了身邊所有人,我的母親,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
好吵,地府怎麼這麼多鬼。
木七安皺著眉,怎麼還有色鬼摸他?
還掀起衣服摸!
地府沒有禁止瑟瑟的法律法規嗎?
啊~嘔~
一陣強烈的噁心感,木七安猛地睜眼,化身傑尼龜,瘋狂吐水。
汪岑剛按了兩下他的腹部,就被甦醒過來的張祈安噴了一臉。
木七安眨眨眼,視線緩慢聚焦,眼前這張臉有點眼熟,好像是汪家的,“好巧啊,你也死了?”
汪岑:(???)?
“死人是不會有痛覺的。”汪岑說著,手指在某處用力一按。
“嗷吼吼吼!”木七安上半身猛地彈起來,緊接著被汪岑一把摁回地面。
“別亂動!腿骨折,肋骨斷了幾根,胸口好幾道口子。”
他的目光從木七安身上慢慢掃過,最後停在臉上,嘴角微微翹起,“嘖嘖嘖,血麒麟大人,真是狼狽啊。”
汪岑曾經無數次想象過他和張祈安見面的場景。
大機率會是自己用命,換張祈安身上的一道傷疤,永久性的疤。
沒想到老天爺如此優待他,竟然送來了身受重傷的血麒麟,能任他擺佈的張祈安!
不管他做甚麼,張祈安只能乖乖受著!
汪岑的眼神帶上幾分瀆神的輕慢,籠罩汪家百年的敵人,除了腦子,還有哪裡不一樣嗎?
他伸出手,刻意訓練出的發丘指撫上那張足以蠱惑人心的臉,指腹在飽滿的唇上反覆摩挲碾過。
“唇珠很漂亮,但我上一次見你,嘴巴還是淡粉色,沒有這麼紅。”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是被那些男人們催熟的嗎?”
汪岑的聲音比河水還冷,木七安只覺得自己被一條毒蛇纏上了。
“還有哪裡熟透了?讓我仔細檢查檢查……”
寥寥無幾的道德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洶湧澎湃的色心瘋狂長出血肉。
“我們是在玩一覺醒來,全世界道德水準退化一億年的遊戲嗎?”木七安努力扞衛破破爛爛、實際上遮不住甚麼的襯衫。
“嘖,大大方方的!”汪岑用力一扯,襯衫變成了幾塊碎布,威風凜凜的浴血麒麟與他四目相對。
“我特麼都快零零碎碎的了!”木七安只覺得四肢軟綿綿的,用不上力,眼睜睜看著那雙手在自己胸口上游走,“混蛋!你對我做甚麼了?”
汪岑的手掌按在麒麟紋身上,掌心貼著心臟的位置,感受著那層薄薄的面板下,心跳一下一下地撞上來。
他微挑著眉,指尖在麒麟身上畫著圈,“一種只針對你的精神毒藥,讓你渾身無力。”
“張祈安,現在的你,殺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