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手腕寬的縫隙，老癢卻想將他的半張臉塞進來，一側的顴骨甚至在石頭上蹭出血痕，眼睛死死鎖住吳邪手裡的東西。
手電筒的白光打在他的臉上，鬼氣森森的。
吳邪一手攥著撿到的證件包，一手拽著木七安遠離石頭縫。
“祈老大，你有沒有覺得老癢……”吳邪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幾乎貼著木七安的耳朵，“他現在的眼神，有點像外面的大蛇？”
感受到他的身體有些發抖，木七安主動握住他冰涼的手，捏了捏指尖，安撫地說道：“怕甚麼？我打不過蛇，還打不過他嗎？”
吳邪嘴角往下扯了扯，略顯猶豫，“祈安，老癢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雖然他騙了我，以後我們不來往就是了，沒必要……殺了他。”
木七安歪了歪頭，慢悠悠問了個關鍵問題，“你怎麼確定，他就是你的發小呢？”
說罷，下巴指向吳邪手裡的證件包。
吳邪開啟，裡面只有一張身份證。
他低頭去看，手電筒昏黃的光打在那三個字上——
解子揚！
吳邪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發麻，連呼吸都停止了。
老癢的身份證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個洞裡？
木七安走到吳邪剛才扒拉的地方，撥開碎石，一截手骨就這麼出現在兩人面前。
“身份證，屍體……”吳邪幾乎瞬間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老癢三年前來過秦嶺，真正的他被困死在這個洞裡，再也沒走出去。
“那麼外面的那個……”吳邪看向木七安，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
外面的老癢，是假貨。
一個克隆人。
一個被青銅樹物質化出來的東西。
那這一路上老癢所有的異常，全都解釋得通了。
石縫外，假老癢突然笑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老吳，我和解子揚一模一樣，你沒必要懷疑我。”
他的語氣軟了幾分，試圖討好，但眼神一直在瞟木七安。
如果只有吳邪一個人，假老癢並不怕，但現在多了張祈安這個不確定因素。
這人太強了，動手乾淨利落，一刀下去連血都不怎麼濺。
他怕張祈安出來後，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他砍了。
“就算你長得和老癢一樣，但你終究不是他。老癢，我的發小，死在了三年前，死在了秦嶺。而你，只是一個物質化的東西，我甚至不知道，你能不能稱為‘人’。”
說完這句話，吳邪竟然有些莫名的安心。
騙了他一路的人，是個冒牌貨。不是那個會跟他搶最後一塊泡泡糖、會替他擋酒、會一起胡鬧被家長罵的解子揚。
記憶中的老癢，早已化作一具白骨，埋在了不見天日的大山深處。
洞外安靜了。
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木七安聞到了一股燃燒的氣味，“臥槽！他特麼想炸死我們！”
假老癢面目猙獰，點燃雷管的引線，“既然你們和老癢一樣不識好歹，那就去死吧！反正老子的目的達到了！”
“你個冒牌——”
一句話沒說完，巨大的響聲像一記重拳，砸得吳邪的大腦“嗡”的一下，就見一道人影朝他衝了過來，一下壓在他身上。
【叮——救贖值86%…88%…90%】
下一秒，漫天碎石在兩人頭頂炸開，狹小的空間開始劇烈搖晃。
木七安原本要捂耳朵的手在半路拐了個彎，硬生生擋住一塊飛向吳邪腦門的尖銳石頭。
吳邪的腦花差點被炸彈的衝擊波震散了，意識渙散中，他感覺身上壓著一個人，帶來一股清冽的雪松氣息。
然後是一道悶哼，很輕，卻足夠將他拉回現實。
吳邪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抖得幾乎不聽使喚，往上摸的時候，手心傳來一陣溫熱。
血腥氣在口腔裡瀰漫，吳邪聲音嘶啞，“祈老大……張祈安！”
木七安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身上，一動不動。
吳邪開始劇烈掙扎，但摟住他的手臂反而收緊了。
“咳……別動。”
等爆炸的餘波散去，吳邪小心翼翼從木七安身體下鑽出來。眼睛通紅，嘴唇發白，把木七安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一手託著他的後頸，一手去探他的呼吸。
滾燙的東西一滴一滴，砸在木七安臉上。
木七安緩慢地掀開眼皮，眼淚從吳邪那雙狗狗眼裡湧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張祈安，你是不是有病！救我做甚麼！老子也是個爺們，用得著你給小爺當肉盾！”
木七安的耳朵經過爆炸，還處於耳鳴狀態，他只看到吳邪的嘴巴張張合合，表情又兇又急，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他想說甚麼，一吸氣，胸口疼得厲害，只能用手指著褲兜，示意吳邪去掏。
吳邪還以為張祈安在臨死前要把遺書交給他。
結果掏出來的，是小包紙巾。
“你鼻涕，快，滴我臉上了！”木七安嘶啞著吐出幾個字，接觸別人的鼻涕，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吳邪被這潔癖精快氣笑了，隨便擦掉鼻涕和眼淚，然後顫抖著手從包裡翻出紗布，開始給木七安包紮，“祈老大，你不會有事的！我就是背，也要把你揹出去！咱們一起回家！”
木七安當然沒逝，至少不會死。
引線不夠長，假老癢沒辦法將雷管塞進洞內，不然他和吳邪現在絕對分得開開的。
而且在爆炸前一秒，木七安聽到了一聲尖銳的貓叫。
是天喵精靈，不知怎麼，竟然出現在洞外，還是以黑貓的形態。
這麼小的空間內，如果不是天喵精靈開掛抵消掉大部分炸彈衝擊波，木七安少說會深度昏迷。
【臭不要臉的死克隆人，我讓你欺負我宿主！咪撓死你！撓死你！】
斷斷續續的怒罵聲傳進識海，木七安偏頭，被炸開的洞口外，一輛半掛黑貓正騎在假老癢身上，拳打腳踢，肥嘟嘟的爪子都揮出殘影了。
假老癢也不知道哪來的大肥豬，上來就是一頓王八拳，臉上全是貓爪留下的血痕。
木七安嘴角慢慢翹起來，哈吉咪大戰克隆人。
吳邪將他的手纏成哆啦a夢的小圓手，假裝兇狠瞪了他一眼，“還笑！也就是我們運氣好，離爆炸源這麼近還沒死。”
木七安收回視線，落在吳邪臉上，桃花眸彎了彎，“寶貝，這可不是運氣。”
“而是我的底氣，一直都在。”
天喵精靈說過，它是這個世界最高等級的存在，但卻被青銅樹物質化了出來，被迫從木七安的識海里分離。
木七安合理懷疑，在盜筆世界，最高階的存在，不是系統，也不是他這個外來人，而是——天外隕石！
這青銅樹下面，肯定埋了一塊隕石。
唉，失算了。木七安嘆了口氣，自己終究是輕敵了。
如果他在出發前多花點時間瞭解秦嶺，說不準就能發現這裡存在隕石。
那按他的警惕性，就不會隨便在腦海裡瞎琢磨甚麼“天喵精靈被物質化”的問題。
不想，天喵精靈就不會和他分離。
不分離，他也就不會受傷。
現在好了，想開掛，只能把那隻肥貓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帶哪。
木七安看了眼無法上吊之物·狡猾QQ腸·陸地極品海參·四根牙籤頂了個冬瓜的天喵精靈，兩眼一黑。
也不知道秦嶺，有沒有貨拉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