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關心，讓解雨臣的眼淚徹底決堤。
眼淚混著糖的甜味，苦澀不堪。
他把臉埋在枕頭裡，身體微微顫抖，“海杏姐，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不想當解雨臣了，不想留在解家，甚至不想活著。
無數次想說出口的話，卻一次次被壓了下來。
說出來又有甚麼用呢？
不過是讓心軟的張海杏和張九日更不舒服。
他不能這樣，對他好的人不多，他不能讓他們為難。
解雨臣是懂分寸的乖小孩。
勸好自己，解雨臣的小臉上努力拼湊出輕鬆，“海杏姐說得對，吃了糖，真的會好受些。”
那股強撐出來的、超越年齡的懂事，讓張海杏別開了眼。
“嘎嘣”一聲咬碎嘴裡的硬糖，張海杏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一字一句說道：
“解雨臣，你得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只有活著，才能遇到該遇到的人。小九爺，你的神仙，會在未來等你。”
這話騙三歲小孩都未必會信，但解雨臣信了。
他總要找一個理由，撐著他熬過去。
再等等，解雨臣，會有人為你而來的。
來接住你，拯救你，一定會的。
夢裡的解雨臣消失了，現實的解當家睜開眼睛，原來是夢啊。
一扭頭，旁邊的枕頭上，多出一個東西。
遊戲幣。
上面張祈安的笑臉在看著他。
解雨臣瞬間起身，動作太急，傷口重新撕裂。
他沒管，一把掀開被子，去翻自己的外套口袋。
空的。
可他明明記得，睡前沒有碰遊戲幣。
這東西怎麼會自己跑到枕頭上？
解雨臣眼神一冷，拔出腰間的蝴蝶刀，悄無聲息地靠近門口。
門鎖沒有被開啟的跡象，窗戶，哦，這個屋子沒窗。
沒有人進來過。
就算吃了安眠藥，解雨臣依舊能在外人靠近瞬間驚醒，並進行反擊。
這還是張海客教他的。
在無數次深夜刺殺中，發揮了很大作用。
解雨臣抓起遊戲幣，上面的張祈安在對他笑。
“是你嗎，張祈安？”
他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你……會是我等的神仙嗎？”
註定無人回答。
解雨臣休息夠久了，該出去了。
換上一身新西裝，對著鏡子繫好領帶。
重新披上一層無懈可擊的人皮，解雨臣走出了小小的桃花源，走進外面永不停歇的腥風血雨裡。
……
“您好，我叫木七安，昨天投了簡歷，請問甚麼時候過去面試？”
另一頭的人事經理聞言打了個哈欠，隨手翻了翻簡歷。
原本他在享受春節假期，沒想到解老闆開了五倍工資，讓他加班招人。
掃過履歷，哈欠僵在嘴邊。
22歲，京都大學畢業生，法學專業。
社會主義接班人，PDD資深買手，luckin coffee品鑑師，恩格爾係數1.0保持者，諾貝爾文學獎在讀者。熟練掌握漢語言，Internet衝浪達人，在某某精英當過幾年特種兵。
……甚麼玩意兒？
經理嘴角抽了抽，在看見木七安的照片後，沉默了三秒。
這簡歷也不是不行，經理瞬間說服自己。
哪怕一無是處，但這張臉實在美麗。
放在前臺當個吉祥物，每天上班也能多點盼頭。
人事經理果斷同意，“明天吧，在下雨夾雪。”
“好的，雨夾雪叔叔。”
經理哽了一下，“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叫狗屁叔叔！”
“嘎？”木七安頭上冒出三個問號，甚麼年代了，還有人叫狗屁？
但畢竟是面試官，他還是很客氣地回覆：“好的狗屁叔叔，請問公司包吃住嗎？”
“……住宿有補貼，吃飯沒有。”
“還沒吃。”木七安實話實說。
“……呵，你吃個錘子你吃！”經理忍無可忍，啪地掛了電話。
錘子？這東西，不能吃吧。
木七安對著手機眨了眨眼睛，他又不是鐵齒銅牙紀曉嵐。
解雨臣不咋正常，他手底下的員工也奇奇怪怪的。
木七安試了試剛買的西裝，200塊，太貴了，腰那裡還不合適。
他思索兩秒，決定不剪吊牌，明天穿完，直接去退掉。
此時的解雨臣還在期待著張祈安的新年驚喜。
……
第二天，一身黑西裝的木七安準時出現在解雨臣公司門口。
雖說穿西裝的人不少，但他出現的那一刻，人群焦點自動轉移到他身上。
一些員工還以為公司來了新股東，紛紛朝木七安點頭致意。
木七安很有禮貌地回了笑臉，不得不說，工作氛圍真好。
進了電梯，所有人默契地將中心位置讓給木七安，他也沒推辭，雙手插兜站好，側臉在頂光下顯得清晰又疏離。
電梯門即將關閉，一隻胖乎乎的手猛地伸了進來，“趕上了，趕上了。”
人事經理喘著粗氣，撩了把為數不多的頭髮，一抬頭，就對上木七安的眼睛。
木七安恰好因為他的闖入稍稍垂眸，目光自上而下，沒有任何情緒地落在他臉上。
強大到無法忽視的氣場和解雨臣如出一轍，人事經理本能地避開對視，往旁邊角落裡縮了縮。
平時員工電梯裡，他好歹算個領導，自然站在人群中央。
今天……卻被搶了位置。
到了人事部一層，木七安先一步走出去，經理跟在他後面。
看起來，木七安倒更像領導。
經理盯著前面的背影，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也沒聽說公司要來大人物啊？
難不成，是解總的朋友？
直到兩人都停在人事部辦公室門口。
經理嚇得心都涼了，難不成這人是頂替他的？
“經理您好，我是昨天投簡歷的木七安，今天來面試。”
哦，來面試的，嗯？來面試？
這氣場？來面試一個普通助理崗？
經理像看到了甚麼神奇寶貝，繞著木七安轉了一圈，語氣滿是不可思議：“你……穿成這樣來面試？”
木七安下意識摸了摸後頸，確認吊牌沒露出來，才微微歪頭，悄咪咪問道：
“別的公司卡學歷，貴公司卡穿搭？”
經理被他問得一噎，其實卡八字。
畢竟跟著解老闆，八字不硬的都嘎了。
但他不敢蛐蛐老闆。
木七安沒等到對方回答，頓時有些委屈，“不是招聘資訊上寫的，穿正裝麼？我還特意去買的新衣服，花了我這個數。”
他比劃了個二。
哦，二十萬，那確實挺重視了。人事經理咂舌，“我能問問，是哪家西裝店嗎？版型這麼好，我也去買兩件。”
版型一點都不好！腰肥了一圈不止！
但木七安懷疑面試是從現在開始的，也只能順著說下去，“便民菜市場最裡面的那家。”
便民菜市場？
經理記得那是賣菜賣肉賣調料的地方，唯一的服裝店更像是雜貨鋪。
手套襪子褲衩子，大人、小孩、連寵物衣服都賣，都便民了，還賣幾十萬的西裝？
敢賣，他也不敢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