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這麼漂亮的一張臉,偏偏要當三輪車駕駛員,屬實是暴殄天物。
解雨臣很少以貌取人,但此刻他必須承認,有些人的美貌本身就是武器。
比如現在,成功讓他少了一些殺心。
解雨臣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將已經落到手裡的蝴蝶刀重新塞了回去。
木七安的黑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嘴唇因為寒冷透著淡淡的緋色,可他那雙眼睛在雪夜裡亮得驚人。
極具攻擊性的美貌,偏偏因為眼尾的淚痣,化去了所有壓迫感,只剩下撓人心肝的魅。
解雨臣有些捨不得移開視線。
三輪車最終停在解雨臣面前,木七安一條長腿支在地上,歪頭將解雨臣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別人都說,美貌單出是死局,美貌和任何一點優勢合在一起將是王炸,我覺得不對。”
解雨臣學著他的樣子,也輕輕歪了歪頭,安靜地等著下文。
木七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呼嘯而來的寒風彷彿都因為他暖了幾分,“光憑這張臉,你出門買東西,得享受多大的優惠呀?”
“謝謝誇獎。”解雨臣禮貌微笑,語氣輕鬆地說出殘忍的事實:
“很不幸,其實從小到大,這張臉帶給我的,通常只有麻煩。”
木七安沒有絲毫尷尬,反而伸手接住一片下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迅速消失。
又是一陣寒風,將他的低語吹得零散,“小先生,那我們可真是……同道中人。”
解雨臣聽到了。
上輩子的木七安擁有這張臉,哪怕他再聰明,接收到的善意,也只有奶奶一人。
不管上學還是兼職,任何需要與人打交道的場合,惡意總是如影隨形。
而解雨臣,他出生就站在普通人幾輩子夠不到的高度,智慧、武力他都有。
可精緻的皮囊,卻依舊成為別人攻擊他的武器。
美貌在他們身上,何嘗不是一種負累?
解雨臣對人的情緒一向敏銳,他立刻察覺出,眼前人在某些方面與他近乎同頻。
他們都會用玩笑的語氣,揭開自己曾經的傷疤。
“你說的不準確,我們或許是……同病相憐。”
解雨臣笑了笑,指尖隨意點了點車斗裡堆滿的鮮花,“這些,我都要了。天冷,早點回家過年吧。”
木七安看著一身昂貴西裝卻形單影隻的解雨臣,又滑過他沒甚麼血色的臉,單純地問:
“你是不是也無家可歸,大半夜出門討飯吃?”
解雨臣微微瞪大眼睛,他腳下踩著京城最貴的地皮,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四合院。
從哪兒看出他需要討飯的?
木七安沒有錯過他臉上的錯愕,嘴角彎了彎,“我當然知道這是甚麼地方,要是真有旁人說的那麼好,你也不會一個人,凌晨站在家門口喝西北風。”
說的很有道理,解雨臣默默肯定。
“上來吧,我們搭個伴兒。”木七安指著身後的車座,又朝解雨臣揮了揮手,熟悉得彷彿兩人是相識幾十年的老友。
解雨臣沒動。
哪怕他認出來這張臉,與遊戲幣上的如出一轍,可骨子裡的警惕讓他不敢鬆懈。
人皮面具這東西,解雨臣一點不陌生。
“你買了我的花,我帶你找個暖和的地方過年,很公平。”
木七安從車斗的繁花深處,抽出一支還帶著水珠的春日海棠,“給,花兒~”
給他花?
還是,給花兒的?
解雨臣凍僵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
他見過太多人,精緻的,危險的,諂媚的,貪婪的……卻從沒見過這樣的。
鮮活,荒誕,像老天爺故意針對他,創造出來的一場不合時宜的夢。
解雨臣不清楚自己在糾結甚麼。
或許真的只是一位深夜賣花郎,不認識他是誰,也不知道他被人尊稱“花兒爺”。
是雪夜裡偶然一次心血來潮的停駐,一場無關緊要的對話。
京城這麼大,他們擦肩而過,天亮後,便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誰都可以保持期待,唯獨他解雨臣不行。
或者說,解家不允許唯一的繼承人,有期待感這種影響判斷的情緒。
一個人有了希望,失望的時候會生不如死。
解雨臣好不容易擺脫生不如死的歲月,他再也不肯回去了。
“謝謝,不過我這個人……防備心很重,把花留下,你走吧,找個暖和的地方,好好過年。”
解雨臣掏出錢包,將裡面的錢都抽出來,遞過去。
木七安看著厚厚一沓錢,舌尖舔了舔虎牙。
真是油鹽不進的小花貓。
他好不容易到了第四個任務:不破不立,回家的曙光就在眼前,誰曾想年紀輕輕的解雨臣這麼難搞啊。
【知足吧宿主,好歹是本傳,不是全員黑化的沙海時期。】
天喵精靈幽幽出聲,【現在的吳邪和解雨臣,一個滿腦子為甚麼的傻狗,一個缺愛又嘴硬的擰巴貓貓,兩個二十多歲的小屁孩多好忽悠,拿出你張家百歲老人的氣勢來!】
木七安對天喵精靈的智障發言保持沉默。
吳邪是天真,但他絕對不傻。
吳家那是標準的狼窩,從小耳濡目染的小三爺,怎麼可能長成傻白甜的薩摩耶?
至於解雨臣,他幾乎是解九的翻版。
雖然到現在只做了二十幾年的人,可木七安在書裡完完整整見證過他的危險與狡黠。
解雨臣簡直是修煉千年的狐狸成精!
倆人沒一個好搞的。
既然軟的不吃,那木七安就讓解雨臣體驗一下他有多硬!
木七安一把將錢揣兜裡,動作快得解雨臣還沒反應過來,那隻遞錢的手就被他握住。
下一秒,解雨臣的蝴蝶刀就抵在木七安的頸側大動脈上。
再近半步,便能血濺當場。
木七安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甚至順著力道,將那枝嬌嫩的海棠花塞進解雨臣的掌心。
隨著動作,刀尖險險擦過面板。
解雨臣猛地後退,他看不透這人到底在圖謀甚麼。
只知道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坦然和篤定。
木七安賭解雨臣不會傷他。
兩人僵持間,一陣凜冽的北風捲起雪沫,也帶來了對方的氣息。
乾淨的雪松冷香,混雜著鮮花的甜膩,還有一絲……暖洋洋的人間煙火氣。
這一刻,解雨臣聞到了木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