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不見天日的鬼地方合葬,你也不怕死後變成戴墨鏡的黑粽子。”
木七安帶著幾分嫌棄回懟道。
黑瞎子嘿嘿一笑,語氣輕鬆,“我若真成了粽子,那絕對沒有盜墓賊敢來盜我們的墓。”
這是大實話。
黑瞎子這種級別的高手屍變,張起靈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很抱歉,我不會在這裡跟你合葬。”木七安閉目養神,“我死也要死在陽光下。”
墓室陰冷,有點像記憶裡的寒冬。
是群山深處漫長單調的白,是刺骨的北風,是奶奶佈滿裂口卻永遠溫暖的手……
時間能腐蝕掉很多記憶,但心口被凍穿的洞,從未癒合。
沉默良久,忽然,黑瞎子抬起手,懸在半空,姿勢有些突兀。
木七安:“怎麼了?”
黑瞎子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有風。”
兩人幾乎同時彈射起身,目光默契相撞,無需多言,齊齊仰頭看天。
“這裡……真的不通地面嗎?”
木七安眯起眼睛,他大膽懷疑古神玩了手燈下黑。
用不變的月亮誤導他們這裡是封閉空間,在黑暗中磨掉人的求生欲從而等死。
實際上,月亮才是最大的障眼法。
這裡或許是古墓離外界最近的生路。
“賭一把?”木七安挑眉看向黑瞎子,眼底的情緒被灼熱的鬥志取代。
像冰層下,永不熄滅的火焰。
黑瞎子看著他眼中跳躍的光,勾起嘴角,“賭一把。”
石壁高聳,有些地方脫落露出光滑的隕玉,攀爬難度堪稱地獄級別。
但兩人偏偏要用血肉之軀,再跟閻王爺掰一次手腕。
黑瞎子開始熱身,“待會我在上,你在下。萬一我失手,別救。”
兩個都是聰明人,木七安明白他的意思。
近乎垂直的絕壁,一丁點的失誤即可宣判死亡。
更別提他們都不確定,這條路通往生門,還是絕地。
哪怕強如黑瞎子,面對難度SSS+的生死攀爬,也不敢保證百分百活下來。
他甚至做好了打算,哪怕折在半路,也要用這條命,為他的小祈搏一個生機。
木七安默默將兩把刀在背後勒緊。
動身前一刻,他看著黑瞎子的背影,心裡還是猶豫了。
木七安扯住黑瞎子的衣角,“瞎子,你說有沒有可能,剛才的爆炸聲引起張瑞樸的注意,他已經在救人的路上了?”
如果獨自被困,木七安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有天喵精靈託底。
可現在身邊多了個黑瞎子。
木七安不得不預測最壞的結果,並盡一切努力阻止壞結果發生。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
等待救援固然被動,卻是風險最小的選擇。
儘管這完全不符合木七安一貫的作風。
事關回家,他不得不謹慎再謹慎。
黑瞎子歪了歪頭,似乎有些不解。
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大致摸清了木七安的性格,小事隨心所欲,大事心思縝密。
黑瞎子記得問過木七安,他在執著甚麼。
木七安的回答很簡單,只有兩個字——活著。
那麼一個拼盡全力要活下去的人,此刻卻敢硬剛存活率不高的絕壁,只有一種可能——
木七安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死。
可這種自信來自何處?
黑瞎子腦海裡飛快排除各種客觀因素,答案逐漸聚焦一點:
某種僅為木七安一人服務的超自然能力。
天喵精靈:咪實名舉報他開掛!求作者削弱黑瞎子!這不削能玩?
莫名的,黑瞎子想起自己用奇門八算得到的結果:意料之外的救贖,源自最不可能之地。
是救贖他的人,本身不可能?
還是促成救贖發生的存在,是一種未知?
或者……兩者皆是。
救贖,黑瞎子細細琢磨這兩個字,一絲恐慌悄無聲息地鑽進心底。
他必須承認,木七安的救贖……非常成功。
那麼,救贖完成之後呢?
戲演完了,演員該何去何從。
一個惡劣到極致的猜想瞬間浮現,又被黑瞎子自欺欺人地狠狠摁滅。
他不願信,也不敢信。
木七安不明白,為甚麼黑瞎子上一秒還笑嘻嘻跟他開玩笑,下一秒像在冰箱裡逛了一圈。
自己說錯話了?可救贖值沒有下降。
“小祈,我知道,你不會死。”
黑瞎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我也知道,你需要我活著。”
他伸手貼上木七安的臉,語氣決絕,“我會如你所願,好好活下去。”
又大又暖的手指溫柔地蹭了蹭那顆淚痣,良久,他才沙啞著嗓子問道:
“所以……出去後,你是不是要跟我玩躲貓貓的遊戲?”
木七安眼睫一顫。想到即將完成的救贖值,他幾乎本能地撒個小謊:
“怎麼會呢?黑爺神通廣大,我躲到哪裡你都能找到我。”
黑瞎子嘆了口氣,他很少有矯情的時候,活到現在,早就刀槍不入了。
可面對木七安,他發現自己竟然卑鄙地想利用這點矯情,換這隻壞貓片刻的停留。
“小祈,我這一生,好像都在玩一場漫長的捉迷藏。童年藏的家人,少年藏的故鄉,後來是我熟悉的時代……”
“命運總喜歡把我珍視的東西一件件藏起來,永不歸還。我沒辦法,只能裝作是遊戲的參與者,玩一場只有我一個人的孤獨遊戲。”
“可活了這麼久,我還是……甚麼都找不到。”
黑瞎子笑了,在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明知故犯。
情感淡漠的木七安對幸福的感知極其遲鈍,卻對直觀的痛苦異常敏銳。
此刻,他詭異接收到了黑瞎子展示出來的無邊無際的孤獨。
這個世界如此真實。
木七安的存在,註定要成為某些人命運中濃墨重彩的一筆,承載起某些極致的喜怒哀樂。
他逃不掉的。
“我……”木七安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最終化作一個無奈的笑。
黑瞎子太難搞了,頂尖的智商,恐怖的洞察力,還有奇門八算這種玄學力量做外掛。
他都不敢想,自己無意中暴露了多少細節,黑瞎子又拼湊出多少真相。
但即便如此,木七安依然不會說實話。
木七安的存在始於任務,也終將歸於任務。
他能做的,只有給這群在命運之網裡苦苦掙扎的人,創造一個泡沫幻想。
美好,短暫,一觸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