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莊群山環繞,純天然生長的魚個大肥美。
為了歡迎木七安,黑瞎子特意抓了一下午的魚,晚上舉辦了一場篝火晚會。
除了震萌,黑瞎子手底下幾個得力的小弟也在,算是正式讓木七安在他的地盤上露了臉。
黑瞎子拎著一條烤得焦黃的魚走過來,火光在他墨鏡上跳躍。
“嚐嚐。”他將串著樹枝的魚遞到木七安面前,“新鮮的魚,配上黑爺我獨家手藝,吃一口,記一年。”
火苗照亮木七安完美的側臉,眼下的淚痣彷彿一顆將墜未墜的星子。
木七安接過魚,彎起眼眸,“那我可得小口小口地吃,爭取記你一輩子。”
動動嘴皮子就能達成目的,跟白嫖沒甚麼區別。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些。即使在黑夜裡,他看得清楚,誇他的人,只是嘴甜,眼裡卻凝著霜。
心口不一的小壞貓,裝都懶得裝。
“幹這一行,今天還活蹦亂跳的同伴,明天可能就涼透了,甚至連屍骨都找不到。人的一輩子,在這兒短得很。”
黑瞎子拎來一沓冰啤酒,撂在木七安腳邊,大有今夜不醉不歸的架勢。
他挨著木七安坐下,“不過呢,黑爺我還是希望你活得久一點。”
正當木七安低頭拿啤酒,再抬頭,自己盤子裡剔好刺的魚肉少、了、一、塊!
木七安轉向黑瞎子,看著他坦然地把魚肉送進嘴裡。
“啪”一聲放下筷子,修長冷白的手指突然伸向黑瞎子的脖子。
黑瞎子的身體下意識緊繃,理性在咆哮,讓他阻擋或避開。
可他硬生生壓下了反擊的衝動,任由指尖不輕不重地落在喉結上。
沒有預想中的鎖喉。
木七安的手指只是在凸起處揉搓了一下。
有一絲絲癢,順著脖頸竄向心尖。
“有蟲。”
木七安手指裡夾著一隻小飛蟲,一本正經地展示給黑瞎子看。
眼神清澈無辜,一抹得逞的笑意轉瞬即逝。
像是在報復黑瞎子收了他五百刀樂,又或是那塊魚肉。
黑瞎子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一下,一股危機感油然而生。
在漫長的時間裡,他的身體已經養出了絕對正確的條件反射,他做任何事只需要憑藉肌肉記憶。
但剛才的觸碰,黑瞎子罕見地猶豫了。
他永遠理智的思維,在木七安面前,會短暫地失效。
這是隱患,不一定在哪次生死關頭會爆發出來,甚至造成絕對無法挽救的結局。
最安全的方法,消滅或者遠離這個人。
捨得嗎?
黑瞎子又想起奇門八算的結果,命運之網裡,他與木七安註定糾纏。
糾纏的時間、深度,卦象不語,只讓他親身體會。
仰頭灌下大半瓶啤酒,冰涼的液體壓下翻滾的思緒。
既然沒辦法用玄學作弊,那黑瞎子選擇問問這位當事人。
“玩個遊戲啊?”
木七安心知肚明,這是黑瞎子的試探。只有讓他放下一部分戒心,救贖值才不會輕易倒退。“行啊,玩甚麼?”
“簡單。”黑瞎子晃了晃手裡的酒,“一瓶一個問題,敢不敢?”
木七安彎唇,“誰慫誰兒子。”
黑瞎子不再多言,將剩下的小半瓶酒喝乾淨。“第一個問題,你與九門齊家,甚麼關係?”
“故人。”木七安回答得坦誠並迅速。
他有點慶幸走了一趟老九門。即使齊鐵嘴與木七安沒甚麼淵源,但有共同相識的人,破冰還能容易些。
【叮——救贖值51%】
這個老摳!木七安在心裡豎了箇中指。
“故人……”黑瞎子低聲重複,在他的記憶裡,齊八爺溫柔又精明。
兩人屈指可數的見面裡,對方曾向他透露了一個卦象:“故里不逢春,異鄉逢故人。”
齊鐵嘴當初看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如釋重負的慶幸,也有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慶幸甚麼?悲傷的又是甚麼?
當時的黑瞎子看不透。
卦象是一個提醒,應在今日,應在此人。
但黑瞎子摸過木七安的骨齡,只有二十多歲,難不成他換了副身體?
倒也不是不可能。當發現自己不會變老後,黑瞎子對這個世界出現任何匪夷所思的現象都不會感到奇怪了。
【叮——救贖值52%…54%…55%】
這隻銀背黑猩猩又腦補了甚麼?木七安聽著腦袋裡響起的提示音,總歸心情好了一些,身體不自覺地放鬆幾分。
“我的年紀,比你想象的還要大。身體只是短暫安放靈魂的容器,我的家族對人體的研究登峰造極。”
木七安搬出背後的張家,為他的骨齡找了一個合適的藉口。
他拿起酒瓶,與黑瞎子手裡的輕輕相碰,“所以黑爺,從某種意義上看,我們是同類。你不必對我那麼防備。”
黑瞎子低笑一聲,嘴角嘲諷地勾起,“不是防備,是試探。這一行裡,人性無下限。你似乎對我很瞭解,但你不能用同樣的要求,讓我對你毫無保留。小祈,這不公平。”
小祈?
木七安抬起眼,視線試圖穿透漆黑的鏡片。可惜,他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墨鏡隔絕了黑瞎子的全部情感。
黑瞎子摸出一支菸叼在嘴裡,並未點燃。
他看著躍動的火焰,不知回憶起甚麼,語氣沉重了幾分,“我當然知道是祈福的祈。在家族裡,頂著這樣的名字,你的地位一定很高吧。”
木七安輕笑,“一個人的價值,決定了他的地位。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憑本事換的。”
這一刻,那雙桃花眼底的冷漠被更為耀眼的東西取代。
絕對的自信,不容置疑的實力。
張祈安值得張家人的臣服。
黑瞎子透過墨鏡,能清晰感知到木七安身上那種矛盾至極的魅力。
外表是易碎的精緻,內裡卻是冷硬的鋼鐵。
偽裝成溫柔的春水,底色是荒蕪的雪原。
危險,卻引人探究。
黑瞎子喝完第二瓶酒,“第二個問題,你在執著甚麼?”
夜風拂過,篝火“啪”爆開一個火星。
木七安沒有立刻回答,陰暗交織的光影裡,他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寂寥。
“活著。”
只是為了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回到他的家,才能再見到那個溫暖佝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