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二月紅登臺,梨園必定座無虛席。
他是長沙城公認的第一名角,紅二爺的戲斬男又斬女。
“九爺,您來了!還是老位置?”
梨園夥計自然認得解九,殷勤地將人引上二樓,目光卻不住地往木七安身上瞟。
木七安慢悠悠地抿了口茶,“二爺手底下的人倒是有意思,自打我進門,個個都要瞧我幾眼。”
解九掃一眼周圍,不動聲色挪了下位置,隔絕樓下那些打量的視線,“長沙沉寂久了,突然冒出阿木這麼個妙人,自然引人注目。”
木七安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忽然靠近,一手托腮,另一隻手的食指挑起解九的下巴,眼尾微挑:“那九爺說說,我哪兒好看?”
兩人的目光交纏,解九的鏡片微微反光,遮住他眸子深處的灼熱。
“只要阿木的眼睛望著我,解某便已心生歡喜。”
【七安,他答非所問!一看就沒用心!】
天喵精靈就像皇帝身邊的總管大太監,誓死守護宿主的屁股!
【天喵精靈,你怎麼背後說財神爺的壞話呢?要說也得當面說!】
木七安收回手,神秘兮兮地看向解九,“那九爺知道我保持年輕美貌的訣竅嗎?”
解九失笑搖頭,人的青春年華轉瞬即逝,誰都有最美的時候,卻沒有人可以一直年輕。
“保持年輕的秘訣,便是謊報年齡!”木七安說完,解九非常配合地一臉震驚。
“那請問,阿木今年貴庚啊?”
木七安扒拉著手指頭,眉頭微蹙,半晌才抬眼,“嗯……大概……幾十歲了吧。”
他兩輩子加起來,總歸是比眼前人的年紀大。
解九隻當他又在開一個荒誕的玩笑,並未深想。
即使多智近妖,解九也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不老的“怪物”。
更不敢想,面前這鮮活跳脫的年輕人,竟是這群怪物中的一員。
誰也不清楚,不到古稀之年就去世的解九爺,若早一點窺見張家人的存在,以他追求掌控全域性的心性,是否會生出些不甘與妄念?
看不清,求不得,有時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因為真相,往往伴隨著無法承受的代價。
憑藉解九的聰慧,若執意深究,觸及張家的秘密並非不可能,但隨之而來的,很可能不是延年益壽,而是滅頂之災。
“二位興致這麼高,可否容我湊個熱鬧?”
一道清亮又不失柔媚的女聲響起,身著白色旗袍,風姿綽約的霍三娘未等同意,便自然地在木七安身旁的空位坐了下來。
“三娘來了。”解九向木七安介紹:“阿木,這位是九門霍家的當家人,霍三娘。”
木七安禮貌一笑,看著霍三娘伸過來的手,輕輕握住指尖晃了晃。
不管甚麼時代,世間女子,都是一半壯士一半地母的存在。
木七安會像尊重生命一樣,尊重女子。
霍三娘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木七安,這世道對女人極為苛刻,她見慣了貪婪審視的目光。
但木七安的眼神清澈見底,是真正站在雙方平等地位上的欣賞,不帶半分慾念。
“大家都是九門中人,阿木叫我錦惜就好。”
她爽朗一笑,風采照人。
解九鏡片後的目光微凝,他其實不太想讓木七安接觸霍家。
誰都知道,霍家是女子當家,男子只能入贅。
木七安孤身一人來到長沙,無權無勢,卻能力出眾,正好是霍家喜歡的型別。
“三娘抬舉我了。我並非九門中人,自然也不敢隨意喊霍家當家人的閨名。”
木七安語氣溫和,卻帶著疏離。
“呦,九爺,您這是從哪認識的弟弟啊,這麼懂規矩。”霍三娘挑眉看向解九,她很喜歡木七安的態度。
真誠永遠是必殺技,木七安的澄澈和他的臉加在一起簡直是王炸。
“我聽說,四爺在佛爺府上吃了大虧,想必也是弟弟的手筆吧?”
九門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資訊來源,長沙城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當家人。
霍三娘自然知道眼前的木七安跟張啟山關係匪淺,想必也是個有真本事的,若能爭取到霍家,也是一種助力。
木七安的眼神漠然,根本沒把水蝗放在眼裡,“他動了我的人,留他一命已是給九門顏面。否則,如今的四爺該姓木。”
狂傲至極的回答,但從木七安口中說出,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解九手指敲著桌面,試探地開口:“其實,九門壟斷了整個長沙的古董交易,若阿木願意加入,解家必鼎力相助,不日便可一飛沖天。”
木七安慵懶地靠著椅背,輕蔑勾了勾唇,“九爺不必試探我,我來長沙並非惦記九門的財富。相反,九門的勢力……我還真看不上。”
他知道解九一直在暗中調查自己,但木七安背後是張家,他自己更是僅次於族長的血麒麟。
要是輕易讓一個商人查到,那張家真是枉費了千年底蘊。
解家的商業藍圖再大,跟海外張家相比,也是有差距的。
進了九門,勞心勞神的事情太多,木七安自己的任務都顧不來,自然不願意在這些破事上費精力。
“是我失言,阿木別生氣。”解九親自給他倒上茶。
還是著急了,現在木七安的背景全是他自己一點一點透露出來的,解傢什麼都查不到。
這往往意味著,對方站得更高。
木七安見狀,又恢復成人畜無害的模樣,“解家是友非敵,我不會跟九爺計較的。”
除非木七安瘋了,不然絕對不會把這個九門諸葛推到對立面上。
這種算無遺策的敵人太難纏,跟他對招太費腦子。
解九還想替自己再辯解幾句,樓下一陣喝彩與掌聲,鑼鼓聲密集響起,虞姬登場。
霍三孃的目光在二人間流轉,像是發現了甚麼,笑得意味深長,“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