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在打甚麼啞迷？”
張啟山盯著兩人眉來眼去，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悶。
木七安沒接話，纖長的手指微微一抬，向解九做了個“請”的姿勢。
動作自帶風流，卻偏偏不沾半分俗意。
解九推了推眼鏡，淡淡一笑，“我想看看，木爺與解某是否心意相通。”
他同樣抬手，動作斯文從容，語氣裡卻藏著一份不易察覺的挑釁。
這漂亮得近乎妖異的年輕人，是真有實力，還是徒有其表？
木七安不再掩飾，稍稍向前傾身，那雙桃花眼頓時精明瀲灩，“那就獻醜了。”
“我們在黑市放出訊息，就說佛爺麾下計程車兵為牟取暴利，擅自出售這批低價鴉片。再安排人假裝購買，並在黑市大肆宣揚，這批貨，跟洋人的進口鴉片一模一樣。”
“如此一來，美國商會的生意必然遭受衝擊。為控制貨源，他們只能購入這批貨。”
“那麼美國商會購買黑市鴉片的交易證據，我們就拿到了。”
“啪~啪~啪！”
張啟山拍著手，“精彩！”
“佛爺，還沒完呢。”
木七安眨眼一笑，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張啟山頷首，示意繼續。
木七安卻話音一轉，目光投向解九：“接下來的計劃，還請九爺完善。我只能想到這麼多。”
是沒想到，還是不願意嶄露頭角？
解九摩挲著茶盞，暗中思索。木七安此舉，明面上是不想搶了他的風頭；但更深一層，怕是故意藏拙，不肯露盡底牌。
他在忌憚甚麼？張啟山嗎？
佛爺對木七安的特殊關注，此刻在長沙城人盡皆知。
但這位木爺……反倒像在防著佛爺。
張家親兵的嘴巴一向很嚴，解九問不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若是兩人在剿匪途中有矛盾或許說得通，但萬一不是……那隻能說明，木爺來到長沙，恐怕另有所圖。
勢均力敵，棋逢對手啊。解九垂眸，笑意漸深，這美人，有意思。
“光有交易證據還不夠，南京那邊……對美國人一向是睜隻眼閉隻眼。我們得讓他們疼，等政府發現利益被洋人搶走，他們才會真正有所行動。”
解九接過木七安遞來的茶，兩人的指尖一觸即分。
“好茶！”
解九笑得溫柔，抿過一口繼續說道：“我們用明帆假冒鴉片，讓美國人賣出去。癮君子發現被騙，必定鬧事。屆時只需要安排記者，曝光這一切都是美國商會在背後操控，不僅販毒還騙錢，利用輿論的力量讓高層不得不解決。”
“這時候，佛爺作為長沙佈防官，自然會被委以重任，解決這樁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木七安補充道。
畢竟張啟山在南京政府眼中是典型的剛正不阿，軟硬不吃，得罪美國人的事情，只有他願意做，也只有他敢去做！
“內甚麼……我有幾個問題。”
張日山乖乖舉手。
“講！”×2
解九跟木七安異口同聲。
“之前佛爺也抓過美國商會倒賣鴉片，上峰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壓根沒有頒佈禁菸令。”
張日山說到這裡格外生氣，那些穩坐高位的軍官有幾個真正為國家考慮，為百姓考慮？
只要美國人的錢送夠了，他們完全裝作看不見、聽不見。
“那是因為沒有觸及到他們的核心利益。”
鞭子不抽在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木七安作為考公大省卷出來的大學生，這點人情官司還是看得懂的。
“剛才我不是說，這批鴉片是佛爺手底下的兵賣出去的。我們大可以做假證，這人是被美國商會賄賂。洋人想徹底壟斷長沙甚至各個大省的鴉片走私，這樣就無需跟明面上的政府接觸，自然也不用分他們一杯羹。”
張啟山眉頭舒展，嘴角上揚：“那群高官不在乎鴉片，在乎的只有錢和權。洋人此舉無異於斷他們黑錢的財路，甚至進一步插手政府的人事安排。那這群人自然坐不住，必會下令禁止。”
張日山咬著唇思索幾秒，重新舉手發問：“可是我們用明礬假冒鴉片，美國人不會發現嗎？”
解九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似笑非笑地說道：“副官，你啊，還是太嫩了。美國人唯利是圖，同樣他們也惜命得很，這種一次就上癮的毒品，他們自己人是絕對不敢碰的！”
“這個不是問題，我可以在他們交易的時候製造點小危機，讓美國佬沒時間驗貨。”
張啟山偏頭看向木七安，此刻的木七安目光凌厲，鋒芒畢露，耀眼的模樣讓人有些捨不得移開視線。
“佛爺聰慧！”
木七安非常捧場地鼓掌，順帶瞪了一旁傻站著的張日山一眼。
領導發言我鼓掌，領導年輕我當哥，領導私事我亂說，領導走路我坐車……嘶，好像背串了。
張日山接收訊號成功，立刻跟著啪啪鼓掌，解九緊隨其後。
門口親兵、廳中僕人見狀，雖不明白，但也趕忙應聲。
頃刻間，張府傳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那群用鼻子看人的外國佬終於能吃個大虧了！真是解氣！”
張日山笑得跟土匪一樣。
木七安被他傻氣的笑容晃得一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張日山紅了耳尖，爪子摸摸臉，“木爺……我臉上有甚麼東西嗎？”
“咳……”
木七安收回視線，“沒甚麼，就是副官……你還是板著臉帥！”
“真的嗎？嘿嘿嘿……”
張日山笑得露出兔牙，卻在撞上張啟山陰沉目光的瞬間，立刻把呲著的大牙收了回去，一秒恢復成冷峻的模樣。
張啟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怎麼不笑了？”
張日山目不斜視，挺直脊背：“報告佛爺！屬下天生不愛笑！”
……這臺詞怎麼該死的熟悉？
木七安拼命壓下翹起的嘴角，一抬眼，直直撞進張啟山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
嚇得他手裡的茶盞一抖，“佛爺……你兇了副官，可不準再兇我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