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這大過年的，在院裡擺一口棺材……是不是不太吉利啊？”
張海杏壓低聲音，蹙眉望向院落中央那個巨大的黑棺。
棺身雕滿盛放的黑蓮，四角麒麟傲然而立。
“咱們天天跟棺材打交道，還怕這個？”
張家老宅有七扇大門，越往裡走是家族重地。
張家祠堂位於七重門內。
七扇門洞開，寒風裹著紅梅長驅直入，吹得木七安衣袂翻飛。
雪落紅梅，蓬勃少年，與這座死氣沉沉的老宅子格格不入。
張海客跟眾多族人一起，立於廊下。
靜靜望著張起靈與張祈安並肩穿過一重又一重門，族人在他們身後將門一扇接一扇合攏。
風雪模糊了他們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
不知為何，張海客心口驀地一空，彷彿系在他們之間的那根紅線……斷了。
祠堂內，香火繚繞。
一位兩百多歲的長老等著他們。
案臺之上，擺滿了歷代族長與血麒麟的牌位。
張起靈和木七安焚香敬拜，分別插在他們各自的香爐中。
“墨麟為聖衛，鎮護張家；血麟為兇主，唯忠於墨。雙麒臨世，各司其命。”
如同判詞一樣的聲音蒼老，冷酷。
長老捧出兩隻血玉杯，張起靈面無波瀾，利落地劃破指尖，將麒麟血滴入兩隻杯中。
【不是吧阿sir，都甚麼年代了還搞歃血為盟這套？這刀消毒了沒啊？會不會得破傷風？】
木七安內心一陣吐槽，偏偏有長老盯著，他還不能讓天喵精靈兌換一瓶麒麟血。
沒辦法，他認命地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在指尖一戳，擠出兩滴血珠。
【握草了！痛痛痛痛痛！】
【別嚎了！咪給你開了痛覺遮蔽！還有，你那破皮的手指頂多兩秒就癒合。】
天喵精靈默默翻了個白眼。
張家歷史極其漫長，縱然文明更迭，卻始終保留著放血這類原始而野蠻的儀式，彷彿唯有鮮血才能烙印最堅固的誓約。
張起靈和木七安兩人各執一杯血水。
燭火通明的祠堂內，紅色的光暈映著兩張無可挑剔的臉，一冷漠，一豔極，宛若一起跌落凡塵的神祗。
長老威嚴的聲音再度響徹祠堂：“張家鐵律，墨麒麟生，血麒麟生；墨麒麟死，血麒麟必先其而死。若有背叛，剝皮抽筋，挫骨揚灰！”
詛咒般森嚴的鐵律。
張起靈捏著玉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甚至微微發顫。
他抬眸，卻撞進木七安含笑的桃花眼裡，那裡面的溫柔像在寒冬綻放的梅花。
“族長，你是高山之巔的神明，我是深淵之下的閻羅。一個只忠於張起靈的張家，是張祈安……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話音落下，木七安手中杯沿略低於張起靈的，輕輕一碰，仰頭一飲而盡。
麒麟骨血溶於他身，誓約生死相依。
殷紅的血染上木七安的唇瓣，暈開一抹驚心動魄的豔色。
像開到荼蘼、引人心甘情願墮落的毒花。
張起靈喉結滾動，同樣仰頭，一飲而盡。
他們的血脈於此相融，合該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長老再次取出一隻新的玉杯，這一杯，獨屬於張起靈。
“長老，能不能讓我跟族長最後說幾句話？”
木七安攔下張起靈伸出的手，扭頭問道。
長老看了眼懷錶，還有些時辰，對於這位血麒麟，他並不想得罪，遂頷首：“快些。”
說完，拱手退出祠堂，甚至貼心地給兩人關好了門。
“族長，放野路上給你的那枚青果，吃了嗎？”
張起靈搖搖頭，從裝著木雕小人的口袋裡掏出果子。
寒冬凜冽，青果依舊色澤鮮亮，未曾腐敗。
“再不吃，可就沒機會了。張起靈，我給你的果子跟張海客他們的不一樣，賞個臉嚐嚐？”
木七安把青果遞到他嘴邊。
張起靈垂眸，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不愧是高冷男神，哪怕酸的要死，表情管理依舊線上，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哈哈哈！上當了吧！！！”
木七安嘴角高高揚起，拖著腔調，語氣裡滿是得逞的壞笑。
張起靈嘴角微不可見地抽搐了一下，待他笑夠了，才帶著幾分縱容開口：“別鬧。”
木七安眼底笑意未散，卻深得讓人看不透情緒。
他一步步靠近，最終張開手臂，輕輕抱住了張起靈。
“張起靈，我要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你不可以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張祈安這個混蛋！知道嗎？”
明明聲音溫柔似水，聽著卻格外冷冽刺耳。
張起靈的心頭忽然一陣陣鈍痛，即便兩人相擁，近在咫尺，他卻感受不到張祈安身上曾經鮮活溫暖的人間煙火氣。
只剩下冷冽的雪松寒香，疏離又寂寥。
張起靈下意識抬起手臂，想把人抱得更緊，木七安卻主動鬆開他，向後退了一步。
兩人之間殘留的溫暖瞬間被冷風吞沒。
木七安讀懂了張起靈眼中洶湧的情緒，而這一次，他卻不肯再施以援手。
張起靈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從口袋中掏出兩顆糖，攤在掌心。
“你說過，心裡苦的時候，吃顆糖會好受些。”
他的聲音很輕，黑眸裡光點稀疏破碎。
“七顆糖，還剩多少？”
木七安拿起一顆，剝開糖紙，將糖含入口中。
【靠！天喵精靈！下個任務能不能恢復老子的味覺啊！我！要！吃！飯！（破音）】
識海里，天喵精靈被這聲靈魂咆哮嚇得炸成了毛球，【你確定恢復味覺後，不會有點b錢都炫嘴裡？】
【……媽的是情緒，父的是食物。】
木七安屬實過夠了這清湯寡水的生活！
作者：(╯°□°）╯︵┻━┻（摔鍵盤）老孃正在煽情喂！你們兩個在搞森莫JB！
天喵精靈：是否禁言作者？是（?）
咪，?˙?˙?要守護世界最好的木七安！
“還剩一顆。”
張起靈摸了摸口袋，“最後一顆，我想留到……下次見你之時。”
意料之中的答案。
木七安毫不意外，慢條斯理地，一字一句說道：“小官，若今後再難相見，我祝你：早安、午安、晚安，行也安然，淡也安然，窮也安然，富也安然。”
七安，已被盡數吞掉，那麼最後一顆糖，會是甚麼？
木七安心知肚明，但是，不重要了。
還是那句話，張起靈，不會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