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每晚的夜宵環節,木七安熟練地揮霍起天喵精靈的小金庫。
從最初的一隻烤鴨,演變成現在的四菜一湯。
識海里,小黑貓抱著自己癟下去的錢袋子瑟瑟發抖,哭唧唧的樣子活像個被人類輕薄的咪!
天喵精靈:錢包緊、手頭緊、衣服緊、眉頭緊,這何嘗不是“前程四緊”!
【哭哭哭,福氣都被你哭沒了!】
木七安重活一次,才體驗到原來資本家壓榨人的滋味這麼爽!
天喵精靈勃然小怒,單方面切斷聯絡五分鐘。
可惜,對於木七安這種情感冷漠症患者來說,系統的憤怒,就像一拳打到裝甲車上。
除了聽個響,屁用沒有!
張小官剛洗完澡,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黑髮,安靜地在桌邊坐下。
水珠順著髮梢滑落,打溼了肩頭的布料。
“崽啊快來吃,白切雞還熱乎著。”
木七安貼心地給他擺好筷子。目光掠過滴水的髮梢,順手拿起旁邊的毛巾。
“崽啊,睡前頭髮得擦乾,不然會頭疼的。我不會一直陪著你,你總要學會讓自己過得好點。”
都說張家成就了張起靈這位神明。
可木七安知道,張小官心裡,未必想當那高高在上、不染塵埃的神。
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
只是,沒人教他如何從神壇走下來,重新做回人。
張小官垂著眼眸,任由木七安動作。
“為甚麼不會?”
他的聲音很低。
你要去哪?為甚麼不會陪著我?
“因為,人生是曠野!”木七安熟練地打著哈哈。
張小官微怔。
在靠譜和離譜之間,經常選擇抽象的張祈安,還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瑪德曠野人生……媽耶,人生是曠工……野,是媽生的狂人……曠媽,我是野人!”
張小官:……他就知道!
“你在逃避問題。”
張小官突然抬手,精準握住了木七安的手腕。
他站起身,兩個身高相仿的少年面對面。
或許是洗澡的原因,張小官渾身泛著熱氣,墨麒麟蜿蜒到肩頭,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出幾分恐怖的威壓。
木七安迎著他的目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清澈依舊,卻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琉璃。
幾秒後,他率先移開視線,指尖狀似無意地撫平張小官肩頭衣服的褶皺。
“張起靈會經歷很多次天授,你……不會記得我。”
張小官對族長之位沒有一點興趣,但他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張家搖搖欲墜,除了他這個“假聖嬰”,沒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
所以,張小官終將成為張起靈。
這是他的宿命,逃不脫,躲不掉。
“我不……”
不會忘記你嗎?
靈魂深處的吶喊越是強烈,喉嚨便越是緊澀。
張小官連他的阿媽都記不住,更別提一個同伴。
木七安讀懂了他眼中沉甸甸的痛苦。
【小哥要掉小珍珠了!天吶,宿主你沒有心!】
剛上線的天喵精靈瞬間捕捉到張小官強烈的情感波動。
【心?一個人長出了心,那他原本可以忽視的傷害會成倍增加。對現階段的張起靈來說,這不是好事。】
木七安並不想搶未來吳邪的“職責”。
“好了好了,忘了咱就再重新認識嘛,多大點事!”
木七安笑著岔開話題,“小官,忘了人不要緊,可千萬不能忘了錢放哪兒!”
未來的黑瞎子:我發現您這人特較真兒!
畢竟木七安佔有慾發作時,感覺全世界的錢都是他的!
上輩子的木七安財富太自由了,甚至都不在他的賬戶裡。
餘額揹著他偷偷當零!
在張小官有幾分裂痕的臉上,木七安利索地拉起褲腿——襪子裡明顯凸起一塊兒,襪口還被透明東西封嚴實了。
他“刺啦”一聲撕開膠帶,掏出裡面的大洋。
“看到沒,錢,就得這麼藏!”
【你藏錢的方式是你奶奶教的吧?】
【尾巴長見識短吧!錢不光藏襪子裡,我內褲還有個兜呢!】
木七安一臉“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得意。
奶奶教他的生活技巧,可比大學裡學的東西都有用!
夜深了,想必那老太太此刻正獨自坐在院中,仰頭數著天上寥落的寒星。
一個深山中的老人,默然熬著這漫漫長夜。
張小官沉默,最終勉為其難地點了下頭。
【百歲老人在21世紀的街頭,掏出一塊紅布,左三層、右三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人民幣……咦~濾鏡碎一地!】
天喵精靈簡直不敢想那場面該有多辣眼睛。
“吃乎,胖也;不吃,不可能。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木七安若無其事地夾了一大塊白切雞放進張小官碗裡。
“你對張海客不一樣。”
張小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木七安筷子一頓,這孩子今晚怎麼回事?淨問些需要飆演技的問題?
“你換一個問題,這句我不會回。”
木七安試圖端碗喝湯掩飾煩躁。
只不過張小官動作更快,在他指尖剛碰到碗沿,一雙筷子已然壓在了碗邊。
力氣之大,木七安硬是沒拿動。
【宿主,張起靈的筷子在他手裡的時候是筷子,插在你身上……那叫箭。】
天喵精靈賤兮兮地看戲。
這怎麼不算修羅場呢?
好嗑!
咪說的是瓜子~?乛?乛?
那雙永遠毫無波瀾的黑眸,在今晚,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木七安低頭,唇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卻吝於抬眼。
張小官臉上掠過一絲冰冷的諷刺。
呵,果然。
他在木七安心裡,並非獨一無二。
“一定要個答案的話……”
張起靈,是你逼我開大的!
那麼,演員已就位!
“張小官。”木七安抬眼,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與沉重。
“張家人漫長的一生,註定顛沛流離。我只希望,我不在,有人能記掛著你。我選擇張海客,因為在我們最落魄的時候,他沒有落井下石。”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我是血麒麟,註定……會死在你前面。”
才怪!
只要老子樂意,能把你們統統熬成灰!
畢竟,禍害遺千年嘛。
“張小官,你的心跳好快。”
木七安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小蘑菇,低著頭,但用力到發白的指尖證明他內心並不平靜。
一塊包裹著亮晶晶糖紙的糖果遞到了張小官面前。
“心裡苦的時候,吃顆糖會好受些。”
木七安起身,蹲在張小官面前。
強迫他跟自己對視。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但只有確信有糖可吃的孩子,才會哭。
有的孩子連哭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你就是哭死,也沒有人理你。
為了儘快刷滿救贖值,木七安不放過任何一個用細節“偏心”張起靈的機會。
張小官剝開糖紙,最吸引他的,是糖紙裡的笑臉和小字:
“(???)?晚安~”
“嚐嚐!”
木七安捏起糖丸,不由分說地塞進張小官微張的嘴裡。
為甚麼會有藥味?
張小官疑惑。
木七安笑彎了眼睛,淚痣隨之生動,“我自己做的,補血、消炎、止血、鎮痛、持久、堅挺……呃,串臺了,反正下墓必備!只要一顆,橫著進去,豎著出來!”
天喵精靈叼著小手絹,淚流成河:【哎呀~我說命運啊~我和錢輩之間,終究是沒有元分吶~!木七安!你個畜生!?(◣д◢)?】
【嘖~罵的好髒。】
【哦,抱一絲。你個牲畜!】
【呼~文明多了。(????)?】
木七安:最短時間把系統調教成狗的牛逼宿主!
系統已經被迫害到,白天上逼班,晚上逼上班!
新時代資本家——木七安是也。
糖丸在張小官口中緩緩融化,苦澀的藥味之後,是絲絲縷縷回甘的甜意。
他撞進木七安的眼底,裡面的溫柔從四面八方叫囂著,侵入他的心口。
“最好的藥,給我最關心的人!小官,別生氣了,好嗎?”
木七安的手撫上張小官的頭頂,軟軟的髮絲觸感,像是在安撫一隻鬧情緒的貓崽子。
有甚麼東西,在心底悄然碎裂的聲音。
如同生長在不見天日的雪谷中的一株野草,一道刺目的陽光,蠻不講理地歪歪扭扭照進來。
擠破了厚重的岩層,曬碎了上面的寒冰。
野草懵懂地意識到,自己並非生來就該在谷底。
會有人記掛他,會有人撫過他蜷縮的葉片,溫柔地問:“你疼嗎?”
張起靈強大到被奉若神明。
但神,並非生來便是神。
張小官在張家老宅的日子,是凝固的痛苦。
因練發丘指反覆打碎骨頭的劇痛,在無數個夜晚啃噬神經;
被當成血包而常年貧血,落下凝血困難的病根;
因族人的排斥與苛待,食物、藥品被剋扣,連身高都永遠停在一米八,比未來的吳邪矮了那致命的一厘米!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天喵精靈可清楚最後一厘米的痛苦。
上輩子的木七安就差一厘米,沒能摸到一米八的門檻。
【cnmd……ndyd……mlgb……】
在木七安口吐芬芳的前一秒,小黑貓果斷開啟單方面遮蔽。
“吃完飯的小朋友有獎勵哦~”
在木七安“慈愛”目光的監督下,張小官吃得乾乾淨淨,甚至肚子都微微鼓起。
“噔噔噔!七顆糖果可以召喚神龍!”
木七安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小布袋,裡面靜靜躺著七顆亮晶晶的糖果。
跟剛才吃掉的那顆一模一樣。
“裡面也有字嗎?”
張小官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
“當然!”木七安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每張糖紙上的字都不一樣哦~”
“哎哎,現在不能看!”
木七安按住他想開啟糖紙的手,“等吃的時候再開啟,驚喜感才足嘛!”
【好幾把刀啊,好幾把刀啊!】
天喵精靈在識海里打滾。
這糖是它按木七安的要求兌換的,張小官不知道糖紙內容,它可一清二楚。
【若今後難相見,但願你早安、午安、晚安,行也安然,淡也安然,窮也安然,富也安然。哪有刀?別劇透好嘛!】
木七安名字中的“七安”,被他拆解寫進了糖紙。
今晚張小官吃掉的,是那顆“晚安”。
餘下的七顆,最後一顆寫著甚麼,只有張小官拆開那天才會知曉。
【嘖嘖嘖,你真不怕從這個任務撤離後,張小官看到會哭死。】
【還是那句話。】木七安毫不在意,【他不會記得我。】
木七安手一揮,桌子上的盤子碗全部消失。
張小官習慣了他能憑空變物,木七安也不需要遮掩。
反正,張起靈終會遺忘。
張小官用那兩根能戳死人的發丘指,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粗糙的糖袋子,嘴角抿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這種被驚喜等待的感覺陌生而奇妙,他卻非常喜歡。
從未有人,如此用心地送他禮物。
他決定,這些糖要省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