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領域,暮都,郊外某處。
灰白色的磚石高高壘砌起數十米,將所有的直射光線全部隔絕在這座高牆之外。
高牆之中是一座古樸到可以用簡陋形容的小院,墨綠色的青苔爬過土壤和石牆的交界處,沿著磚石之間的縫隙一路向上。
伴隨著一陣鎧甲摩擦和與地面之間的撞擊聲,一行人邁著沉穩緩慢的步伐靠近著高牆圍起的院落。
一個頂盔摜甲的騎士走在最前方,身後是七八人組成的小隊。
來到了那石牆腳下,和麵前的衛兵核驗過身份過後,他摘下自己的手甲,露出了一把被藏在面板與鎧甲之間縫隙的黃銅色鑰匙。
他開啟面前石牆之上大門的門鎖,隨後站在門邊示意身後的小隊快速進入其中。
待到隊伍全員進入,這騎士直接鎖上了大門,融入衛兵隊伍,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七八人組成的小隊繼續深入,很快遇到了第二道門,那是一道銀白色的金屬門。
一個騎士走出佇列,和之前一樣核驗身份,拿出銀色的鑰匙,開啟大門,最後將同伴們送入其中,並且守護在門口。
繁瑣的步驟反覆了三次,直至最後一道金色大門開啟。
一個簡陋的院子出現在眾人面前,剩下的幾個騎士一言不發,將被他們夾在中間的那個,只穿了一件單衣的中年人一把推了進去,隨後快速反鎖院門轉身離去。
陰暗的院子裡沒有甚麼東西,除了一座看上去一腳就能踹塌的木屋之外,便只剩下了一些破舊的工具。
“吱呀~”
木頭摩擦擠壓的聲音響起,只見院子的一角,一個坐在斷了一條腿腿凳子上的人似是被噪音吵醒,緩緩抬起了惺忪的睡眼。
剛被關進來的男人也看向那個方向,兩人一站一坐,皆是良久無言。
“……安託斯,你還活著?”
站著的那位略顯老態的中年人沙啞開口。
坐著的老者表情同樣扭曲:
“……你不也沒死嗎?”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嘆息聲:
“唉。”
阿德萊德一瘸一拐地走到那高牆圍起的院子角落,抽出了另一把斷腿椅子坐了下去。
這把椅子比安託斯屁股下面那張更過分,四條腿足足瘸了兩條。
看上去和一般老人沒有太大差別的阿德萊德一屁股坐下去差點給自己摔了個跟頭。
他穩住身下的木頭椅子看向面前的血親,一時間卻不知道該用何種語氣與對方交流。
作為數千年的血親,兩位大公爵沒少合作過自不必說,當然也不乏相互背刺的過往。
只是相隔不到半年時間便先後淪落到了被抽乾真血,留著一口氣吊命的落魄模樣卻還是第一次。
從真血被徹底剝奪的那一刻,他們便已經意識到了,除非這個世界的時間能夠倒流,否則……
他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坐在椅子上的阿德萊德穩了穩身形,最終還是以兄長的身份率先開口:
“……你來這裡多久了?”
安託斯的腰背依舊佝僂著,沒甚麼情緒地說道:
“不到一個月。”
“你的真血是怎麼沒的?”
“這還用說?我以大部分力量被封印的狀態抵抗了凡妮莎的意識足足四個月。”
“但你還是失敗了。”
阿德萊德適時補刀,安託斯猛地抬起頭,一副“你是故意找茬”的表情:
“那不然呢?你總不能指望我在那個狀態下正面硬碰硬贏過她吧?更何況還有那位‘上古之影’在旁……”
阿德萊德不語,安託斯乘勝追擊:
“一個月之前凡妮莎才剛吸完我的血,這才多久你就來了,看來你還不如我。”
安託斯自然是不知道遠在數百里外的克拉夫城裡面發生了甚麼。
但他的一番話自然而然地勾起了阿德萊德剛剛逃離不久的噩夢。
想到自己失敗的詛咒,想到那深不可測的拜樹教年輕人,想到真血被從自己身上剝離的痛苦,他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起來。
看到他的表情微變,安託斯的語氣中帶上了明顯的嘲諷,整個人彷彿都年輕了許多。
“怎麼不說話?一個月就被拿下的爛蝦,給我講講細節,我幫你分析一下翻盤的可能。”
“我翻你**的*!”
被徹底惹火的阿德萊德奮身暴起,一腳踹飛面前的小方桌,原地一個彈射便飛撲到了安託斯的身上。
安託斯身下的爛木頭凳子承受不了這種衝擊,剩下的三條腿瞬間斷了兩條,兩人失去著力點,一齊向後撲倒在了地上。
清脆的折斷聲傳來,不是凳子也不是桌子,而是……阿德萊德的臂骨。
“你媽的,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又愛裝又容易破防。”
雙手抱頭抵抗著阿德萊德的捶打,安託斯依舊嘴上不饒人。
“我破你**的*,你個**!”
夕陽照不進的高牆之內,不久之前實力還可以傲視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個體的兩人,就這樣像小孩吵架一樣廝打在了一起。
被剝奪了力量的他們雖然在位格上還是侯爵的水平,但本質上也就只是恢復能力還算與侯爵沾邊,其他方面完全就是耐打沙包,源自譜系的特殊能力更是連根毛都看不到。
仗著不會被輕易打死,二人撞腦捶胸抓頭髮都試了一遍,不知過了多久才一齊氣喘吁吁地躺在了院子裡。
阿德萊德胸口猛烈起伏著,看著被高牆圈定的四四方方的天空,喘息的很久才低聲問道:
“這裡……有甚麼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嗎?”
埃德和凡妮莎奪走了很多,但既然為他們兩個留下了身體,那就還有一樣東西沒有奪走,那便是二人的壽命。
作為大公爵降格而成的名譽侯爵,安託斯和阿德萊德在高牆之內至少還能活上千年。
沒了眷屬沒了力量,想要找點事情做倒也不奇怪。
安託斯此時也發洩完了胸中的怨氣,他思索了一會說道:
“要不試著下棋吧……”
“哪來的棋子?”
阿德萊德反問,安託斯從地上摸索起來一個乳白色的小玩意遞到了阿德萊德面前:
“慢慢刻,總會有的。”
“這是甚麼?”
“你的骨頭,剛打架崩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