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此時面無表情，但埃德卻從那已經縮成針尖一般的眸子裡看到了一抹冷意。
哈基龍顯然是有點不開心。
懸在半空的炭筆遲遲不落，埃德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塞拉菲娜除了火焰之外還有著公證的能力，而他正在簽署的這份帶有霸王條款的契約，似乎還需要經過面前之龍的應允才算作有效。
而龍族，似乎是一種獨居生物。
這是很久之前塞拉菲娜和埃德科普過的小知識，但長久以來，這個小知識並未有過被應用的機會。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塞拉菲娜保持情緒穩定的原因之一便是她的附近並未出現另外的龍族。
可是現在，一個藍龍的龍魂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懸浮在半空中。
這顯然會讓紅龍感覺自己的領地遭到了入侵，進入這般“預哈氣”狀態也是可以理解的。
“入侵者。”
塞拉菲娜終於說出了進入這間書房後的第一句話，但卻不是對埃德，而是對空中的龍魂，
“你是在挑釁我嗎？”
語調沒怎麼變化，但埃德已經看到塞拉菲娜原本暗紅色的龍角變成了如燒紅鐵坯般的顏色，甚至已經亮了起來。
“這又是誰啊？”
空中虛幻的龍魂驚呼一聲，下意識便要向著埃德身後躲避而去。
但她的身軀虛幻且龐大，埃德的正常少年人身板完全無法將其遮掩。
啪嗒。
塞拉菲娜再次踏前一步，埃德已經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熱浪。
“等等。”
他急忙解釋道：
“她的本體已經死了。”
塞拉菲娜點點頭，贊同地說道：
“沒錯，敢進入我的領地，的確是已經死了。”
已有取死之道是吧？
埃德嘴角抽了抽，開始糾正龍女的錯誤認知：
“我是說，這只是龍魂，她的本體已經在過去死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
“這就是那位藍龍末裔的靈魂，她死的時候你還為此難受過呢。”
噠。
塞拉菲娜止步，仔細看著空中的半透明魂體：
“你就是那條藍龍？”
虛幻的龍首不斷點啊點，用一種小孩子求饒的語氣喊道：
“小龍諾伊婭，還請紅龍大人饒命啊！”
塞拉菲娜並未直接回答，而是思索了一陣問道：
“這是藍龍的特殊能力？”
龍魂再次點頭，
“對，藍龍可以將靈魂與身體進行剝離，只需要極少量的血液就能夠完成宿魂。”
塞拉菲娜眯了眯眼，看著空中的龍魂問道：
“這麼有用的能力怎麼不在戰鬥的時候用？”
“沒龍教我啊……”
龍魂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龍族以戰死為榮耀，你又為甚麼選擇苟且偷生？”
藍龍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地回應道：
“這個也沒龍教我……”
塞拉菲娜表情一變，從原本的冷漠變成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嫌棄。
這種傢伙也配稱為龍？
要實力沒實力要勇氣沒勇氣，就算自己現在要按照傳統發起死鬥，這傢伙也一定會一秒滑跪，哪怕她連身體都沒有。
況且已經死了的龍，怎麼再發起死鬥呢？
塞拉菲娜嫌棄的同時陷入思索。
至於埃德，則是太瞭解這個表情了——
這不就是看文盲的表情嗎？
塞拉菲娜作為一位精通火龍燒倉的藝術家、一個敢在中世紀世界背景開銀行的老闆、龍裔們永不落山的太陽，大概已經屬於龍族中數一數二的文化龍。
而諾伊婭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經歷過完整的教育，顯然屬於文盲龍。
文化龍看文盲龍，可不就該是這種表情嗎？
想到這裡，埃德忽然意識到了一個盲點——
格雷夫婦聽不到諾伊婭說話，因此他一直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可現在想想，諾伊婭和自己說話，似乎用的也不是王國語。
他和諾伊婭第一次見面是在安塔西亞的意識空間，那裡並不存在實際意義的聲音，所有一切資訊都可以直接進行傳遞。
而今天的第二次見面情況也差不多，仔細想想諾伊婭的確發出了一些聲音，但音節拗口古怪，也不是自己所熟知的王國語。
難道是所謂的“龍語”？
塞拉菲娜曾經提過這種語言，說是龍族自帶的天賦之一。
而埃德吸收了她的血液，顯然也算是半個龍族，所以能聽懂會交流也不奇怪。
想到這裡，塞拉菲娜已經再次反問：
“你出生應當自帶了一些先祖的記憶和知識。”
龍魂搖了搖頭：
“我出生之前就被魔潮侵蝕了，身體從小就有點問題，很多東西都記不清楚。”
諾伊婭再次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這下輪到塞拉菲娜沉默。
雖然她是此時佔據龍族道德高地的一方，但諾伊婭的回答恰好可以解釋所有問題。
按照龍類的道德標準來看，諾伊婭的行為無疑是可恥的。
但是從諾伊婭自己的角度來看，遵循並不知曉的規則也顯得很荒謬。
看著面前的龍類幽靈，塞拉菲娜熾熱的龍角慢慢冷卻。
她尋了把椅子坐下，仰著纖細的脖子看向空中的龍魂。
察覺到了那種明顯的壓迫感，虛幻的龍魂一點點低下了頭，直至與塞拉菲娜平齊。
又被瞪了一眼，諾伊婭慢慢趴在了地上仰著頭看向紅龍前輩。
塞拉菲娜露出了一個稍顯滿意的神色，又轉頭看向埃德：
“你打算怎麼安排？”
埃德晃了晃手裡的空白契約檔案：
“籤契約，然後給她找合適的活來幹。”
“僱傭契約？”
塞拉菲娜挑了挑眉，埃德則是有些疑惑：
“不然呢？我這不都是僱傭契約？”
龍女聞言不屑地切了一聲：
“像這種傢伙哪裡配稱為龍？怯戰蜥蜴還差不多，還甚麼僱傭契約，要是我就直接籤奴隸契約了。”
趴在地上的龍魂表情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塞拉菲娜。
涉世未深的她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同胞的冷酷無情。
埃德卻是理解了龍女話語中的深層含義。
既然龍都死了，那待在這裡也無妨，畢竟一個龍魂又不能出來搶地盤……
見塞拉菲娜並未有想象中那麼大的意見，埃德心裡鬆了口氣，拿起炭筆繼續書寫契約。
塞拉菲娜坐在書桌對面翹起二郎腿，諾伊婭則是乖乖在地上趴著休息。
內容寫完，埃德正要瀏覽一遍，忽見一隻手已經伸到了自己面前。
“我看看。”
契約的內容自然沒甚麼不可告人的地方，埃德大大方方將其遞給了龍女。
埃德在契約上有進行標註，諾伊婭為他工作將會保底獲得能夠維繫自身存在的靈能，並且如果表現優異，還能獲得額外的精純靈能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