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難道他格雷時隔半年,又要再一次落入血屍的手中嗎?
大鬍子行商的目光掃過周圍,他看到了還算盡職盡責的輪機長,老東西的表情此刻比他還要慌張。
他為甚麼會這麼慌?
他知道自己是血屍中的叛徒,已經為人類效力很久。
如果他被大公爵逮住,絕對不會有好果子吃,估計到時候想要被電擊致死都是一種奢望。
等待著他的只有無盡的折磨。
所以他才會說“我們死定了”這樣的話。
那些吸血鬼貴族們就算再寬容,也不會允許一個人投降他們兩次。
綜上,無論如何貝內特毫無疑問會站在自己這邊,至少不用擔心他會背叛自己。
格雷又看向另一邊,諾拉已經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衣角。
自己的妻子,一個沒有經歷過任何改造手術的純正人類,一個全憑運氣才活到現在還沒有出現明顯畸變的幸運兒。
他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死去。
雙手中傳來了堅實可靠的觸感,這是安塔西亞號。
繼承自師傅的小型移動堡壘,破損過無數次,卻每次都能夠被以各種各樣的形式修好。
他的目光看向操縱檯邊緣的角落,那裡靜靜躺著一柄硬木製成的長柄戰錘,只需要那麼一下便能讓一般的血屍腦花四濺。
是啊,自己還是格雷,但卻已經不是那個任由血屍欺凌的弱小者了!
大公爵又怎樣?
真有本事現在就衝破封印出來殺了他!
否則,自己今天就算是走不了,也要用錘子敲爆血屍該死的腦殼!
不過要拼命也是走投無路才會有的選擇,至於現在,還是先跑路吧。
格雷用堅毅的目光看向已然失了分寸的貝內特:
“動力艙室裡面的血屍你還能驅使嗎?”
“可以的大人,這些血屍被我驅使了很久,大……”
貝內特下意識想要說大公爵一詞,但是想到格雷剛剛對諾拉的善意隱瞞,又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也有過曾經身為人類的時光,可以理解格雷此時的做法——
感性方面,保護自己在乎的人是很正常的;
理性方面,現在告訴諾拉後面大機率有個正在復甦的大公爵,對於現狀顯然沒有甚麼幫助。
他想了想委婉地說道:
“大批的血屍目前不會影響到我們這邊,請您放心。”
格雷讚許地點了點頭,手從電擊拉桿上緩緩移開。
此刻格雷只感到慶幸,慶幸自己在瓦爾哈拉清空了所有的機械臂貨物,並且將貨倉裡面堆滿了重量比起黃銅輕上許多的硬木零件。
比起黃銅,這批貨物可以說是十分輕便,同體積下安塔西亞號的移速比起來時快上了不少。
小型堡壘的馬力被貝內特提升到了最大,格雷已經能夠聽到血屍們用力踩踏板時發出的聲響。
他回頭看向依舊在緊追不捨的血屍群,默默估算著雙方的速度差。
在剛剛的拐彎之後,此刻的安塔西亞號正在向著北方不斷前進。
諾拉看著即將沉入天際的夕陽也發現了這一點,她轉頭疑惑道:
“你打算繞路返回大迷城?”
格雷此刻也已經估算完了雙方的速度,確認血屍群和堡壘之間正在以一個不快不慢的速度接近著,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追上。
是啊,剛剛自己拐向了北方,但在混亂荒野的東側,灰鑄迴廊明明是位於南方。
照著現在的情況繼續行駛,如果一直找不到重新向東的契機,安塔西亞號最終絕對會進入永恆領域的統治範圍!
作為在魔界門口掰了幾十年手腕的兩個勢力,灰鑄迴廊和永恆領域互看不爽由來已久。
如果真把小型堡壘開到了雙王的治下,格雷就會自動背上叛逃者的名頭。
到時候別說是競選大冶鑄者,就算是想要返回灰鑄迴廊當個平民也絕無機會。
作為大冶鑄者忠誠的子民,格雷對品嚐蟠桃並無甚麼興趣。
正如諾拉所說,一直向北不是長久之計,他必須找準時機再次轉彎駛向灰鑄迴廊。
而且此處已經是混亂荒野比較邊緣的位置,一位大公爵在這裡復甦,對灰鑄迴廊的影響可能是災難性的。
但是他真的有機會重新進入返回灰鑄迴廊的路線嗎?
格雷向著東方眺望,無數的血屍影子在夕陽之下形成了一道正在蠕動的黑線。
不斷伸縮蠕動的黑線自北向南直至視野盡頭也沒有消失的跡象。
雖然這群傢伙中的絕大多數目前都沒有鎖定他這個敵人,但是想想就知道自己已然不可能衝過去了。
格雷的喉頭聳動了一下:
“這……”
他的聲音有些難以抑制的嘶啞:
“這到底是有多少血屍?感覺已經突破十萬了……”
諾拉不知不覺間攥緊了他的衣角:
“我們現在……怎麼辦才好?”
現在怎麼辦?
北方是叛逃者才會去的永恆領域,東方的灰鑄迴廊被一位大公爵操縱的屍海隔開。
而在混亂荒野上,漫無目的地遊蕩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能夠保證自己的安全,而且事後還有重返大迷城的機會。
這樣的地方,格雷只能想到一處……
看著身後緊追不捨的血屍群,他抓住諾拉的手腕說道:
“準備開閘吧,我們又要去第二教廷了。”
諾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是考慮到危險的現狀還是很快來到了貨倉的操縱檯前。
“咱們不回大迷城的話,誰來彙報大公爵復甦的情報?”
“透過這裡的大型堡壘路線至少有七八條,就交給他們處理好了。”
“好吧……這次咱們兩個的名字大機率要被一起劃掉了,只是可惜又要讓老傢伙難過……”
看著諾拉有些悵然的表情,格雷開始不斷思考自己是否還能給血屍們添點堵。
見到妻子已經準備就緒,他思索片刻說道:
“儘量讓貨物慢些傾倒,最好能夠在地面上留下標記。”
“你是想要……”
諾拉不禁有些驚訝。
“沒錯。”
格雷點頭說道:
“我要讓第二教廷的人能找到這位大公爵的封印地!”
諾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喃喃道:
“這不是害了他們嗎?”
“害了他們?”
魂歸者們彪悍的行事作風在格雷的腦海中如幻燈片般一閃而過:
“我倒不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