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說自己是埃德的部下,但對失序世界的基本瞭解讓玩家們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
作為最近半年才出現的新興勢力,第二教廷的知名度毫無疑問傳不到克拉夫城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而且聽對方的語氣,似乎是要怪罪他們的長官。
儘管自己的確是埃德派來的,但這黑鍋可不能平白無故往埃德身上甩……
看著老人近乎破敗的衣著上隱約可見的款式,似乎也和拜樹教存在一定的差異,他應當不是拜樹教的人。
玩家們相互使了個眼色,對劇情設定了解較多的【退堂鼓演奏家】大腦開始飛快運轉——
被抹去痕跡幾十年的地下城、乾枯瘦削到近乎骷髏的老者、銘刻著繁複銘文的武器、古板的性格和隱約獨屬於上位階級的語調……
持劍者的一切特徵似乎都在說明一個事實——
他不屬於這個時代。
那麼……
【退堂鼓演奏家】上前一步,用十分鄭重的語氣問道:
“請問您是克拉夫城的騎士嗎?”
老人聞言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有想到過會聽到這種答案。
他近乎掉光的眉毛蹙在一起,語氣滿是疑惑地反問:
“克拉夫城不是早就沒了嗎?你們這是犯了甚麼病?”
“嗯?”
玩家們齊齊陷入迷惑狀態——
他們雖然沒有開口,但已經在聊天頻道里面發了不少訊息,【退堂鼓演奏家】的推理也獲得了絕大多數玩家的認同。
而聽到對方几乎想都不想就反駁了他們的推論,玩家們不禁再次陷入了思索。
【退堂鼓演奏家】也不覺得尷尬,既然沒有猜對他便也不猜了,反而是開門見山道:
“或許和您想的不同,我們是來自第二教廷的冒險者小隊,並不是您所說的……援軍。”
“第二教廷嗎?”
老人再次將長劍插進地面,有些乏力地靠了上去,思索了好一會才說道:
“沒聽說過。”
倒是不出意料……
【退堂鼓演奏家】想了想反問:
“那拜樹教呢?您總聽過拜樹教吧?”
這次老人倒是沒有思索許久,反而又是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誰不知道拜樹教啊?”
“嗯,那您就把我們當成拜樹教的人就行了。”
“早這麼說我不就明白了嗎?”
老人不屑地哼了一聲。
【退堂鼓演奏家】語氣緩和了不少:
“那您呢,請問您是來自哪裡的騎士?”
毫不意外的,他再次收穫了一個白眼:
“你既然已經看出了我是騎士,又怎麼會問出這個問題?在現在這個世界,哪裡還有最正統的騎士?”
【退堂鼓演奏家】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說出了那個早就來到嘴邊卻始終難以相信的答案:
“永恆領域?”
“那不然呢?”
老人又一次用反問給出了答案。
聽到這個回答,玩家們雖然臉上表情不變,但群聊中卻已經吵翻了天:
“又是一個永恆領域的騎士?這戰鬥力確實不低啊。”
“戰鬥力是問題嗎?最大的問題難道不是他有身體嗎?”
“有身體叫甚麼問題?難道你要說他的身體其實是傀儡,本體是手裡的大劍,名叫亞……”
“不是哥們,你真沒看過西里爾的圖鑑啊?”
“我知道西里爾啊,他不就是永恆領域的騎士嗎?他怎麼了?”
“他,他是個鎧甲殼子啊!他是個鎧甲成精,裡面是空的!”
“啊?這我還真沒仔細看,我創號的那兩天好像恰好是西里爾離開第二教廷的那兩天,沒有親眼見過那個NPC……”
“所以,你覺得這個老東西也應該是個鎧甲殼子?”
“那不然呢?西里爾的檔案裡面寫的清清楚楚,他在魔潮前曾是琥珀龍的藏品,是被雙王解放才重獲自由的,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不對吧兄弟,西里爾是騎士,是琥珀龍的藏品沒錯,但這不能說明永恆領域所有的騎士都是琥珀龍的藏品啊?雙王這麼多年總不能一個人都不封爵,那未免太摳門了點。”
“這……說的也有道理,所以這個老東西有肉體,說明他其實某種意義上算是西里爾的後輩?”
“我去,西里爾還是老資歷了看來。”
“是啊,一想到這樣的老頭要管西里爾叫前輩,就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太抽象了。”
“……”
玩家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老人靠在長劍上,用乾枯的手掌緊握成拳,開始敲擊自己同樣枯瘦的腿。
似是對玩家們的沉默原因有所猜測,他一邊敲一邊說道:
“瞧你們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教會的典籍是沒怎麼讀吧?”
何止是沒怎麼讀?根本就是一本沒讀。
心中吐槽一句,【退堂鼓演奏家】頗為謙遜地點了點頭。
老者則是有些感慨地說道:
“你們啊,讀了點典籍就敢來到這裡,難道以為克拉夫城是甚麼很安全的地方嗎?
“我聽說拜樹教那邊現在廢除了貴族制度,要我說這可不行,你看你們這副樣子,哪有能深入克拉夫城的實力?
“我知道,你們外面的人都覺得貴族、騎士就該和舊時代一起消亡,但在永恆領域則不然。
“是雙王開闢了這一片淨土,是貴族們在外奮戰以維繫永恆領域的正常運轉,而你們這些普通人,只要不離開永恆領域,一輩子都不會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捶完了腿,老騎士放下了和沒有也沒甚麼區別的褲腿,重新站了起來說道:
“你們趕快走吧,繼續深入克拉夫城只會更加危險。”
說罷他轉頭拔劍便要離開。
你人還怪好的嘞?
【退堂鼓演奏家】只覺得老者雖然倨傲,但也有倨傲的實力資本。
而且對方還救了自己等人,即便態度有些高高在上,卻也實在很難討厭的起來。
但所謂來都來了,讓自己等人回去豈不是成了笑話?
他想了想說道:
“老先生,我們身負任務而來,即便是死在這裡也不會回去。
“反倒是您,看上去狀態也不是很好,我們進來時的出口就在附近,要不我們送您離開這裡吧?”
【退堂鼓演奏家】也不是甚麼爛好人,只是這老騎士確實有恩於他們,回報一番也不是不行,如果能夠藉機結識他就更好了。
好人好事嘛,在失序世界這叫刷點信賴度,在現實世界這叫結個善緣。
卻未想到,話音落下的下一瞬,老人已是止步回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退堂鼓演奏家】。
見他的確不是有心這樣說,老者的視線中這才少了幾分殺氣,語氣卻依舊剋制且嚴肅:
“在得到兩位陛下的旨意之前,征戰騎士希爾維斯不會離開克拉夫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