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拉夫城當時煙塵瀰漫,我完全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
“但在我發現大公爵和我之間的聯絡被削弱之後,我瞥見一個沒有進城的侯爵開始逃跑,於是我也帶著我的血屍們開始四處逃跑,然後所有城外的伯爵和侯爵們都開始逃跑……”
【整點農活】聚精會神地聽著,忽然拍了拍【凌霄】的肩膀:
“兄弟你繼續聽,我去問貝內特點事情。”
不遠處輪椅上的伯爵忽然察覺到了一絲寒意,抬頭就看到【整點農活】正在向著自己這邊走來。
他十分自然地接過了貝內特的輪椅,帶著他來到了房間的角落低頭沉聲道:
“我看過你的審訊報告,為甚麼羅利講述的這段你沒有說過?”
貝內特此時已經有些哭笑不得了,羅利知道的事情他自己不一定知道,這不是很正常嗎?
他很想用尖銳的語言反駁這個魂歸者,但事關小命,拉桿還在對方手中攥著,他只能沉下性子認真解釋道:
“每個貴族都有要做的事情,我當時根本不在克拉夫城附近,而且我也不知道克拉夫城在哪裡——那是阿德萊德大公爵打下的城市,我是安託斯譜系的伯爵,對此真的一無所知。”
【整點農活】又繼續逼問道:
“那你再說一次,你到底是怎麼被封印的?”
貝內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
“大人,我真的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那兩隻……
“短耳朵精靈!
“忽然出現在了我的附近,他們的速度快的出奇,一人唸咒一人開山,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被封印起來了。”
“不對。”
【整點農活】想了想認真追問:
“那你為甚麼會被關在石棺中?為甚麼身邊會有一個面積不小的洞穴?”
“這我怎麼會知道?”
貝內特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羅利的封印地不是也長這個樣子嗎?說不定所有的伯爵封印都是這個樣子,你們要是實在不信……給我點時間,我再帶你們找找別的伯爵,我真的沒有說謊,求你別電我。”
【整點農活】思索了一陣貝內特的交代,實在是沒找到甚麼錯漏,於是緩緩將輪椅推了回去。
另一邊,羅利的講述依舊在繼續:
“……趁著大公爵們和那兩個傢伙纏鬥在了一起,我們這些嘍囉向外逃出去了幾十裡。
“就在我以為要安全了的時候,天上忽然劃過了兩道流星,我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霍爾大公爵和其中一個‘短耳朵精靈’。
“至於另一個‘短耳朵精靈’則是在整片荒野上不斷閃現,他每次都會出現在一個伯爵或者侯爵的身後,然後隨手一拍那些貴族就會當場消失……
“我當時害怕極了,立刻就打算換個方向逃跑,結果附近的血屍們忽然開始成片成片的死去,就像被風吹倒的麥子一樣……
“一個呼吸的時間,那些血屍就全都死了,整片荒野就只剩下了我和我手下的血屍們還在逃竄,所以下一刻,那個短耳朵精靈就出現在了我的身後,然後用力拍了我一下……
“我當時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卻沒想到只是進入了一種很詭異的狀態,他拍我的力道很大,但我只是飛了起來,並沒有受到甚麼傷害。
“我被拍到了空中,那個短耳朵精靈從我的身邊飛過,加入了和霍爾大公爵的戰鬥。在飛行的過程中我看到了下方荒野上的景象……”
說到這裡,羅利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顫抖……
“全都死了,幾十萬、或許上百萬的血屍全都死在了那片荒野上!就連大公爵說不定也做不到這種事情,他們卻能夠做到,他們的實力或許還要在大公爵之上……
“但大公爵們已經是高階,是世界的頂點,我實在是難以理解……然後我就撞進了一座山,被封印了起來,後面的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羅利講述完了自己勾心鬥角卑鄙齷齪的一生,【整點農活】的小屋內陷入了一片寂靜。
他交代的內容之中,資訊量實在是太大,即便是【整點農活】這樣的半考據黨也需要大量時間消化。
拋開讓人沉迷的部分不談,碎片化敘事本身就足夠讓收集者感到疲憊。
況且失序世界和其他遊戲還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這個遊戲完全不存在所謂的客觀敘事。
在這款遊戲中,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存在能夠確保他說的絕對正確。
所有人都只是在說自己看到的聽到的,至於他們到底有沒有被幹擾到,這件事完全說不準。
就像……
【整點農活】低頭看向了貝內特:
“小貝啊,我覺得你的口供有點問題。”
貝內特頓時亡魂大冒,卻沒想到預想中的電擊並未襲來,這個魂歸者似乎只是想要找一個物件傾訴自己的發現而已。
只聽他認真分析道:
“之前我就很疑惑精靈的戰鬥方式,你的說法是一個短耳朵精靈用山把你壓在了下面,【清湯大老爺】似乎也問過奧利弗,他的說法和你類似。
“所以我一直很疑惑,為甚麼你們血屍被壓在山底下不但沒有漏一個腦袋出來,甚至還有棺材板直接配套。
“不過從羅利的交代來看,我覺得還有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兩個精靈早就準備好了封印地,所謂的戰鬥只不過是某種將你們送入封印的手段?畢竟你們這樣的貨色也不值得他們全力出手。”
貝內特訥訥不敢言,但心中已經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被封印的幾十年中,他無數次回憶過那場不過一個呼吸長短的戰鬥。
他腦海中的印象被一遍遍加深,早已將那一幕場面刻進了自己的骨髓。
可是,那真的是真實的嗎?自己看到的是真實的嗎?如此懸殊的實力差距,自己真的能看清對方的出手速度嗎?
魂歸者說的很對,自己或許只是在一瞬間就被封印,用所剩無幾的印象在漫長的歲月中偽造了自己能夠接受的回憶而已。
貝內特垂下頭,感覺兩側的太陽穴陣痛不斷。
而在小屋另一邊,【凌霄】則是敏銳捕捉到了羅利話語中的關鍵。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份地圖攤開在了羅利的面前:
“告訴我,那個勞什子‘克拉夫城’到底在甚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