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龍……失敗了。
當西里爾被面前的龐然大物第二百二十次殺死的時候,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獵龍遠征隊於七天前在魔界深處追蹤到了這條藍龍,隨後雙方展開了晝夜不停的大戰。
對於龍類這種近乎傳說中的生物而言,七天的不眠不休就像喝水一樣簡單。
而身為永恆領域最強大的一批戰士,西里爾等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物理意義上)。
誠然低階打高階就像小孩子打成年人一樣可笑,但在無限復活和數量的加持下,獵龍騎士團與面前的藍龍還是戰至難解難分。
它那龐大的身軀上此刻已經遍佈了或深或淺的細密傷痕,顯然長時間的戰鬥對一條龍來說也存在一些負擔。
藍龍想要直接殺死他們,但永恆領域的所有戰士都能夠在短暫的虛化後復活。
藍龍想要在高空發起攻擊,隨隊而來的永恆領域法師團就會集體施加影響力場的術式。
而只要藍龍沒有同一時間殺死麵前的數百位敵人,就永遠會有人將其糾纏在這裡。
西里爾曾經聽說在魔潮之前有一支強大的冒險者團隊,雖然成員只有四五人,但在精妙的配合下竟然可以殺死一些沒那麼強大的巨龍。
自己所在的獵龍遠征隊雖然比不上那些傳說中的冒險者,但面對一隻被魔潮侵蝕了百年的藍龍卻也沒有那麼大的難度。
至少他最開始是這麼想的。
在一段時間的苦戰之後,藍龍終於找到了一個行之有效的對抗獵龍遠征隊的方法——
既然殺死他們會導致強制重啟,那為甚麼不使用能力封印他們呢?
於是藍龍轉變了戰鬥方式,從最初的一擊必殺變成了主要使用靈能製造極寒的冰封狀態。
以藍龍的身軀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規則都被完全改變。
任何事物之間只要相對靜止一段時間便會被強行“凍”在一起,哪怕這個過程並沒有任何水參與其中也是一樣。
被一尾巴打飛的西里爾只是在地上喘息了片刻便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起身。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藍龍所在的方向,看著自己的同伴們被那條龍逐個擊敗。
而他自己則完全無法移動,那種被琥珀龍封印後數百年間一成不變的痛苦記憶再次湧入腦海。
在身體即將被完全凍結的瞬間,他對靠自己最近的一個隨隊術士喊道:
“殺了我!”
那術士看了這邊一眼,手中的法杖瞬間調轉方向。
他嘴裡的吟唱沒有任何遲滯,一個本該被送到藍龍身體上的巨大火球就這樣覆蓋了西里爾。
一分鐘後,這位忠誠且強大的騎士完成了復活,他來到了“蘿蔔”身邊,縱身上馬再次對藍龍發起了進攻。
然而巨龍終究是巨龍,靈能在藍龍的手中就像可以隨意塑形的橡皮泥,一些聞所未聞的靈能術式就這樣不斷砸到獵龍遠征隊的身上。
那個剛剛才用大火球幫助西里爾重置的狀態的術士很快迎來了一個堪比烈日的巨大火球,僅僅是一瞬間就被燒的連灰都沒有剩下。
而在他完成復活的瞬間,一道極寒的氣流又如颶風般吹了過來,那術士連一下法杖都沒來得及揮舞就已經成了一座冰雕。
西里爾知道,身為永恆領域的戰士們,他們的復活並不是無限的。
永恆領域的戰士們就像鐵匠鋪中那些燒紅的鐵坯,在不斷捶打的過程中會逐漸脫落外皮變得越來越小。
在找回了之前的記憶後,西里爾同樣看到了自己每次復活時散落在周圍的那些無法回收的鐵屑。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不多了。
就在這時,遠征隊的隊長,一位強大的中階騎士忽然大聲命令道:
“所有還能動的人,為我爭取一分鐘!”
數十個騎士和法師紛紛給出了回應,西里爾感覺自己的氣息有些紊亂,雖然沒有回應但還是攥緊了手中的騎士槍。
眾人一擁而上,對藍龍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位負責統領獵龍遠征隊的中階騎士之一已經面向西方的永恆領域首府暮色之都的方向單膝跪了下去。
他的嘴裡小聲呢喃著甚麼,高傲的頭顱隨之恭敬垂下,左手握拳按在地面,右手則是做出了撫胸行禮的動作。
在他的胸口,永恆領域那與無限符號類似的標記在此刻散發出了灼熱的白光,符號兩邊閉合空間內的兩隻眼睛彷彿活了過來般開始了劇烈的顫動。
西里爾正在騎著蘿蔔發起第不知道多少次攻擊。
事實上以他這種低階頂級的實力,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對面前的藍龍造成有效的傷害。
但若是因這點事情就主動退縮,那自己又怎麼能承擔起騎士這一名號呢?
面對那如山嶽般的巨大身軀,他吶喊著發起了衝鋒。
而藍龍面對這個如螻蟻般的騎士,也用尾巴給出了積極的回應。
“嗡!”
沒有破風聲,沒有擊打聲,只有一道類似纜繩緊繃的聲響傳來,西里爾感覺自己眼前一花。
他感到握著韁繩的左手上一陣脫力,不由得向下看去,只見自己的左手已經完全消失,一同消失的還有韁繩和蘿蔔的腦袋。
順著鋒利的斷口,他甚至能夠看到蘿蔔身上鐵甲與頸部的剖面,他的視線再度下移,發現自己胸部以下臀部以上的部分也已經完全消失。
失去了腦袋的蘿蔔依舊在慣性的影響下向前運動,而西里爾的上半身則是因無處著力而開始了下墜。
一人一馬就這樣倒在了衝鋒的路上,在打了幾個滾之後死的不能再死,同時開始了復活流程。
沒有任何靈能波動說明藍龍並未發動任何術式。
然而只是這麼輕輕一甩,自己的身體就像黃油一樣熔化了。
這樣的攻擊,甚至比一個人踩死一隻螞蟻還要更加輕鬆。
在這一刻,西里爾終於理解了低階與高階之間的差距。
自己之前無論是重傷也好,冰封也罷,其實都只不過是這條藍龍在與那些強大騎士戰鬥時產生的餘波罷了。
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次。
唯有剛剛,因為其他的騎士都處於復活或者進攻的節奏的真空期,這才讓巨龍得以真正看上自己一眼。
一記樸實無華的甩尾,便足以讓他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