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師兄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的樣子，呂洋點了點頭：
“就是這個。”
黎虞感覺自己的嗓子一陣乾澀，他沒再問甚麼，緊跟在師弟身後前往了一處會議室。
自己的導師和負責接洽的幾位專業人士齊聚一堂，他和師弟作為半個專業人士同樣也獲得了參會的資格。
很快他便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事情的經過的確和《〇程式碼》的劇情發展存在一定相似性，只不過主角換成了一位參與維和行動計程車兵，在最近一次行動中被土炸彈嚴重炸傷，已然進入了生命垂危的狀態。
即便對他使用當前最為先進的治療手段，倖存的機率也不足十分之一，即便存活下來也會留下十分嚴重的殘疾，恢復到正常人的狀態更是毫無可能。
面對這位無牽無掛孑然一身計程車兵，一些知曉與《失序世界》相關隱秘的醫療人員拿出了一個更加激進的治療方案——
永久性，完全沉浸潛入。
換句話說，他們打算讓這位士兵永遠活在一個遊戲世界中，不再回到現實世界的軀體裡。
但這樣做的風險極大，一來，現在《失序世界》不止是一款遊戲已經不是甚麼秘密，其後的操盤手雖然低調但卻從未刻意掩飾自身的存在。
換句話說他們要對抗的並不是一個系統，而是一道貨真價實的智慧思維。
如果成功卡了這個bug，會不會讓雙方較為穩固的合作關係出現裂痕？
二來，之前李銀樺教授（【常綠喬木】）在自己的身上進行過多次實驗，他十分確認在身體進入特殊狀況時玩家會從遊戲中強行脫離。
這裡的特殊狀況包括但不限於劇烈疼痛、感官強烈刺激、身體機能紊亂等等。
極端一些來說，玩家即便是在玩遊戲之前服用了瀉藥，遊戲系統也會在爆發前夕將他或她的“靈魂”進行彈出，主打就是一個安全第一絕不粘鍋。
那麼在這位戰士接入遊戲之後，如果他現實中的身體實在是沒能扛過去，難道他會在死去的前一刻被強制彈出，重新回到這個世界迎接死亡結局嗎？
這對於一個因公殉職的人而言，或許有些過於殘忍了。
介紹完情況之後，會議室內陷入了沉默。
這個極簡會議的組織者實際上並不在場。
他正在數千公里外的一處野戰醫院中，剛剛的方案也是他提出的，但他沒辦法獨自做出相應的決定。
與失序世界有關的中高層知情者此刻絕大部分都在這間會議室中，只要他們能夠同意，立刻便會有一個遊戲頭盔被套在那位士兵的頭上。
當然，前提是那位士兵也同意這樣的治療方法。
黎虞沉默思索著與這件事相關的一切，但思維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了兒時看過的那部電影中。
《〇程式碼》的劇情設定和現在的情況並不完全相同，在那部影片中，透過科技的力量可以讓男主角在爆發發生的前八分鐘內不斷重複，透過試錯來找到最終的答案。
這和現在的情況並不一致，而且他們並沒有試錯的機會。
所以比起《〇程式碼》這種換了個世界生活下去的結局，同樣是身受重傷（殘疾），同樣是更換身軀（意識傳輸），黎虞認為當前的情況更貼近《阿〇達》這種在另一個星球生活下去的結局。
那麼在《阿〇達》中，主角為甚麼可以永久捨棄原本的身體在另一個星球生活下去呢？
黎虞的呼吸驟然一滯，他想到了那個電影中的橋段——因為那顆星球、那個世界接受了他。
所以如何讓這個士兵能夠不因現實中的身體死去而強制彈出呢？
黎虞覺得，這同樣需要失序世界接受他。
而現在能夠代表失序世界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位。
被沉默所籠罩的會議室中，青年果斷舉起了手。
揚聲器中傳來了千里之外會議發起者的聲音：
“你有甚麼提議？”
眾人的目光迅速投射到了黎虞的身上，包括自己的導師在內，絕大部分人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說道：
“按照《失序世界》的設定，我們能夠在那邊擁有身體是因為一個NPC的召喚。
“而我們會下線則是因為他製造的身軀需要維護，沒有辦法高強度持續運轉。
“現在大家都已經知道這並不完全是一個遊戲，所以裡面的NPC也不一定完全就是NPC，我想……如果我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的話……”
黎虞提起了遊戲測試剛剛開始時的一個設定——
啟用碼這種東西在遊戲背景中是玩家們獻祭得到的獎勵，甚至同樣是玩家們問出來而非寫在網頁或者論壇中的。
所以很多事情或許不是不行，而是……他們沒問。
會議室中的一人忽然問道：
“那麼代價呢？這件事情如果真的能夠成功，很明顯是我們這邊佔了便宜，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否則大家以後都去遊戲世界永生不就好了。”
那人一臉嚴肅的樣子，看著黎虞繼續說道：
“我知道他們有著接入我們網路的能力，所以……我們現在的一言一行說不定正在被監聽，請你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儘管這時候抬槓有點討厭，但明碼標價的確是好品德，黎虞也不得不承認存在這方面的風險。
其實事實便是如此，現實世界對失序世界的研究那邊的操盤者未必不知道，但只是沒甚麼干涉的必要罷了。
人類想要研究靈能，外星人想要借點兵一統天下，大家各有所求互惠互利。
正是因為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存在，才能讓《失序世界》帶來的非凡現象長期處於一種類似都市傳說的狀態。
那邊的操盤手也不是沒有出過手，之前有人用遊戲啟用碼搞詐騙，整個人從出生開始的資訊很快就被打包發到了相關機構的電腦上。
所以誠如這位所言，讓一個現實世界的人在另一個世界重獲新生，他們又能夠拿出甚麼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