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餘雲磕磕巴巴地說完了自己的規劃，身體剛後仰靠在椅背上就再次回彈，汗水已經不知不覺浸透了後背的衣服，他還從來沒見過老登如此嚴肅地面對自己，只覺得有一種奇異的威壓。
而面前的男人則是沉默著思考，直至熱茶上的水霧完全覆蓋了他的鏡片。
“嗯，我想了一下，有幾個問題問你。”
“您請說。”
餘雲感覺自己已經代入角色了，和老登對話竟然開始用起了敬語。
“你想要收購當前市面上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這個……”
“啟用碼。”
“嗯，這個甚麼甚麼碼，每一個當前的價格是八千元，你想要壟斷大部分這個東西創造市場缺口，藉機抬升價格然後在漲價之後丟擲，對吧？”
“是。”
“所以你制定的是一個長線計劃，預計投入大概在六十五萬，算上一些計劃外開銷大概是七十萬。”
“對。”
“那麼這裡有幾個問題，第一，這種商品並不是限量的，按照你的描述，現在每天會有五到十個新的啟用碼被掛在網站上，也就是說只需要一星期市場上的啟用碼就會恢復到之前的數量，這就代表你的投資週期不會太長，甚至要在五天以內達成目標，五天之內沒有盈利，後續基本不具備盈利可能。”
“額，大概是這樣。”
“這就和你的長線計劃設定相矛盾了。”
“所以呢……”
“你有沒有想過，八千塊的虛擬物品已經屬於奢侈品的範疇，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都需要下定決心才能購買，而奢侈品必定不是必須品，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大部分人對此沒有特別強烈的需求，而虛擬物品本身也會一定程度降低可信度，這就代表他們在看到這種東西漲價之後並不會選擇儘快買入而是會繼續觀望，就算會選擇買入，買的也是那些市場上殘存的啟用碼。”
“額，有道理……”
“那這個時候賺錢的不就是沒有賣啟用碼給你的那批人嗎？就連八千塊賣你的那些人都會賺錢，而他們見到這些啟用碼如此火爆，也會加快生產進度，這樣回覆週期就不是七天了，而是會變成五天甚至三天，短時間內大量的新啟用碼沒有人買入又會讓價格出現下跌，這時候你手裡的那些八千塊的啟用碼還有甚麼用？”
“額，這個……”
“那時候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是個蠢貨。”
中年男人的分析像一盆冷水澆在了餘雲腦袋上，他開始思考自己完美無缺的計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而對面的中年男人在看到他呆若木雞的樣子之後則是把腦袋偏向一邊，嘟囔了一句：
“生塊叉燒好過生你。”
“爸你說啥？”
“我說這種漲跌幅度巨大的虛擬經濟不太適合你。”
男人清了清嗓子又補了一句：
“可能你比較遺傳我，適合做實體這邊。”
“額，那之前說的融資……”
“還是那句話，把欠條簽了，錢拿去隨便打水漂。”
“這話也太難聽了……”
“事實如此，邏輯上都行不通，哪有甚麼賺頭？”
餘雲被嗆得面紅耳赤，反駁的話卡在嗓子裡面說不出來。
很是緩了一會，他才換了一副態度弱弱地說道：
“那您對這個生意有甚麼能指點我一下的地方嗎？額，我是以兒子的名義問的。”
“那還是有點看法。”
中年男人又變成了慈祥的父親，喝了口茶說道：
“我的建議就是，與其在這裡玩這種囤積居奇的把戲，不如去買一個頭盔和三個啟用碼，然後僱三個人三班倒輪換著幫你不斷生產新的啟用碼掛在網上賣，雖然這不算實體經濟，但至少比你的想法實體一些。”
“額，三個人是不是有點太少？”
“那就三十人，實在不行就三百人，總之你自己也知道，長期來看這東西的價格一定會跌，所以與其去期待價格會被短期內炒起來，不如加入那些生產啟用碼的大軍，在價格崩掉之前撈上一把，我可從來沒見過這麼簡單的流水線搭建方法，只需要一個頭盔和一張床就行，而且我有預感，這東西的降價速度會比你想的更快，到底做不做你還是早些決斷。”
餘雲認真思索著父親的建議，感覺以自己的水平看來簡直完美。
當然他現在也知道以自己的水平看甚麼計劃都是完美的，只是父親說的似乎格外有道理，而且虧本的可能性很低，即便是那些頭盔，後續也可以直接二手賣掉，如果覺得要虧本，抽身跑路也非常方便……
只是他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爸，我覺得你的建議很有道理，但……那麼多人都在賣這個啟用碼，怎麼才能讓他們只買我的呢？”
中年男人笑著問道：
“你覺得那些面向大眾且口碑良好的企業有甚麼共同點？”
餘雲幾乎想都沒想便回答：
“供貨穩定，質優價廉。”
中年男人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自內心的滿意笑容。
若有所思的餘雲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的計劃，胸有成竹地對面前的男人說道：
“來吧，我現在就籤！”
看著銀行卡上多出來的一串數字，爆完老爹金幣餘雲興高采烈地離開了辦公室。
2037年的業務辦理非常簡單，電梯還沒到樓下，餘雲已經完成了《前途遠大遊戲工作室》的線上備案。
他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計劃，訂購一批頭盔，買一批啟用碼，包下一間常規酒店的一層，然後開啟網路大招聘，開始自己的搬磚員工海選。
與此同時的遊戲世界內，【好景不長】剛剛教會了一個龍人女青年如何用簡便數字記錄賬目。
儘管有著小綠的翻譯能力，但二人的交流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由於文化的差異（因為埃德也不是本地人），二人交談中的不少俚語或者奇奇怪怪的口癖都沒辦法很好的表述出來，最後搞得雙方只能儘可能正式地說話，這才能接收到對方話語中的全部含義。
在塞拉菲娜的見證下，二人已經簽訂了為期一個月的僱傭契約，從現在開始這位龍人女青年就成了《前途遠大雜貨鋪》裡面的常駐NPC，而【好景不長】則提上了自己的武器鑽進叢林，迎來了大一開學前的最後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