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些代表了“猶太人”的財團,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將整個民族帶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而他們,只是這場政治博弈中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拉結嘆了口氣,收起思緒,向著食堂方向走去。風沙吹打在防護罩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對他們這些流放者的無情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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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繁重工作的猶太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軀,三三兩兩地從工地返回。他們彼此之間沉默寡言,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火星平原上回蕩。遠處,高聳的基地護罩在夕陽的映照下,彷彿一個巨大的囚籠,將他們禁錮在這片紅色的土地上。
抵達基地後,工人們一批批地進入護罩節點。這是一個特殊的房間,用於過濾掉他們身上攜帶的火星塵土。
隨著一陣氣噴灑,細密的火星塵土被沖刷乾淨,新鮮的空氣也隨之灌入房間。對於這些辛苦了一天的工人來說,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摘下沉重的供氧頭盔,進入休息區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呼!終於可以摘掉這個該死的頭盔了,要不要來一根?”一個身材魁梧的猶太工人摘下頭盔,一邊抱怨著,一邊晃了晃自己的機械手臂。
“煙?你哪來的?”雅各有點驚訝。
實際上,這個區對於他們的管理還是比較人性化的。該有的生活必需品還是提供的。只是,香菸、酒這種東西,雖然管理者並沒有禁止他們使用,但都被歸類為非生活必需品,供應十分有限。
“嘿嘿,我和一個星際拓荒者換的。他們最近在附近掃描地形。”約瑟夫得意地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
雅各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警覺地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巡邏的智控軍團,壓低聲音問道:“他們沒有阻止你?”
“放心吧,這種事情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約瑟夫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來一根?”
“你的運氣真好…..好吧。給我一根。”
點燃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讓雅各感到一陣放鬆。
他叼著煙走進食堂,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忙碌的妻子拉結。
雅各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快步走到拉結身後,想要給她一個驚喜。
拉結正專心致志地攪和著面前的湯鍋,彷彿沒有注意到雅各的到來。她眼神空洞,思緒顯然飄向了遠方。冷不防一雙手從後面抱住了她,嚇得她尖叫了一下。這場景逗得食堂正在備餐以及等待的人哈哈大笑。
拉結轉身瞪了一眼雅各:“你要是膽敢再添亂,非讓你餓肚子,而且不搭理你。”
“喲,千萬別!”雅各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架勢。
拉結無奈地搖了搖頭,揮了揮勺子,示意雅各到旁邊等著。
“她是一個好妻子。”約瑟夫看著這一幕,叼著煙,一邊護理著自己機械手臂,一邊對雅各說道。
“是的。”雅各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即使現在鬍子拉碴,也掩蓋不住他眼中的溫柔。
他是一個很隨遇而安的猶太人。即使是被流放,他也是該工作時就踏踏實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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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結束後,約瑟夫收拾好餐具,轉頭看向雅各,問道:“今晚的佈道你去嗎?我想去聽聽拉比的教誨。”
(拉比,Rabbi,猶太教中的一個特別階層,既是老師也是智者的象徵。他們接受過正規的猶太教育,系統學習過《塔納赫》、《塔木德》等猶太教經典,擔任猶太人社團或猶太教教會的精神領袖,或在猶太經學院中傳授猶太教教義。?對標神父。)
雅各摟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拉結,笑著回答:“不了,今晚我得陪著拉結,她今天工作了一天,也怪累的,你去吧。”
“好吧。”約瑟夫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表示理解,畢竟他還單身,晚上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目送著約瑟夫離開食堂,拉結挽著雅各的手臂,回到自己的房間。
對於被流放到火星基地的猶太人來說,讀聖經是他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儘管他們知道新生亞空間,以及信仰聚合體的存在,但世代相傳的習慣和儀式早已融入他們的血液,不是輕易就能放棄的。
更何況,在這種遠離家園、身處異鄉的時刻,信仰更顯得尤為重要,它就像一座燈塔,為他們指引方向,帶來希望和慰藉。
每個地球周的週六夜晚,這些猶太人都會聚集在一起,聆聽拉比的教誨,祈禱上帝的庇佑,在信仰的支撐下,他們努力適應著火星的困苦環境,頑強地生活下去。
實際上,當初這種活動是被禁止的。
因為負責人認為這是一種危險的、不可控的因素,他們擔心這種宗教活動會引發混亂和衝突,甚至危及到基地的安全。
然而,當每個星區都發生了猶太信徒自殺事件,並把現場佈置的跟獻祭祭壇一樣後,負責管理的人慌了。
他們意識到,信仰的力量是不可忽視的,強行壓制只會導致更加極端的後果。
如果是以前,你想獻祭?隨便。
但是現在,新生亞空間的出現,讓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誰知道這幫人繼續自我獻祭會不會又召喚出一些有的沒的,所以負責人鬆口了。但是必須有管控人員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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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為宗教活動建造的建築坐落在生活區的邊緣,穹頂伸到了護盾的保護範圍外,像極了孩童隨意搭建的樂高積木。
照明迴圈系統持續不斷地發出低頻嗡鳴,為這簡陋的建築增添了一絲生機。
穹頂外,火星特有的紅色沙塵在狂風中翻滾,拍打著護盾,發出沉悶的響聲。
三三兩兩的猶太人,裹挾在風沙中,向著建築的方向聚集,等待著拉比的到來和佈道的開始。約瑟夫找到一個靠近角落的位置,把臉貼近三層加厚的玻璃窗,無神的看著外面狂暴的風沙。
紅色的沙塵撞擊在護盾的電離層上,激起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漣漪。
建築內部的嗡鳴聲與風沙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房間內迴盪,形成一種奇特的共振,聽起來像一首永遠卡在副歌部分的聖歌。
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拉比終於來了,他步履蹣跚地走進建築,神情疲憊,佈道開始了。
也許是火星惡劣環境的影響,拉比的聲音聽起來比在地球上沙啞了許多,少了些許神聖,卻多了幾分滄桑。
顯然,火星惡劣的環境和沉重的工作讓他不堪重負。和其他的猶太人一樣,他的拉比身份在這裡沒有任何特權,白天的時候,他同樣要去基地開發區工作,為生存而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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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翻開手中的聖典,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掃過泛黃的書頁,最終停留在某一處。
“今天,我們來隨便看看一些章節吧。”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離,和平時佈道時專注的神情不太一樣。
“我們來看看箴言說的甚麼……” 拉比頓了頓,似乎在努力回憶著甚麼,
“啊,對了,奸惡的使者,就是毒蛇的毒汁,在他背上的咒詛……”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彷彿在確認自己沒有唸錯。
“嗯,這段是警告我們不要相信那些表面看起來友善,實際上內心充滿奸惡的人。”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比喻這些人就像毒蛇一樣,他們的言辭充滿毒害,會給信他們的人帶來災難。”
拉比再次低頭翻動著聖經,片刻之後,他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標,指著其中一段說道:“耶利米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嗯….” 他沉思了一會兒,
“這段經文指出人心是極其複雜和難以捉摸的,甚至可以說是詭詐和邪惡的。” 拉比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這是在警告我們要警惕自己內心的邪惡,並認識到人心的不可靠性。”
他又翻動了幾頁,目光落在某一行經文上.
“以賽亞我口所出的話也必如此,決不徒然返回,卻要成就我所喜悅的,在我發他去成就的事上必然亨通。嗯…”
拉比重複了一遍, “這段經文強調了上…神的話語具有無比的力量,一旦發出就必然實現,不會徒然返回。這是在表達神的絕對主權和祂話語的不可違背性。”
拉比合上聖經,他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迷茫,不再像往常那樣充滿著對神的篤定和熱情。他低聲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裡吧。” 然後轉身走下講臺,留下臺下的人面面相覷。
“……”
佈道結束後,猶太人三三兩兩的離開,他們小聲地聊著天。
“今天拉比是太累了麼?他今天選擇的章節之間的關係很混雜啊。” 一個年輕人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有可能,畢竟他年紀大了。” 旁邊一位中年人回應道, “而且火星的環境這麼惡劣,誰在這裡生活久了都會感到疲憊不堪吧。”
“要不然這幾天幫他分工一下工作量?"; 另一個年輕人提議道, “基地開發區的工作那麼辛苦,拉比年紀大了,不應該再讓他那麼勞累了。”
“也不是不行。” 中年人點頭表示贊同, “我們可以輪流去幫他完成一部分工作,讓他有更多的時間休息和準備佈道的內容。”
拉比回到自己的房間。把手中的聖經放在金屬桌面,手指的指肚無意識的在其封面的仿皮革紋理上撫摸著。
“……現今的事早先就有了,將來的事早已也有了,並且神再尋回已過的事….呵呵….”(傳道書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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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選的這幾個聖經舊約裡面的篇章,都是有含義的。猶太教只信舊約,他們不信新約。
傳道書3:15應該是最明顯的提醒,它原文是這樣的:That which hath been is now; and that which is to be hath already been; and IT(GOD) requireth that wihich is pa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