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通道廝殺,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幾個暗精靈亡靈被士兵們砍倒在通道盡頭,再也沒有敵人衝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臉上佈滿了汗水、塵土和血跡,狼狽不堪,卻眼神裡,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欣慰。
山腳下的半人馬沒有追進來,通道太過狹窄,身形高大的半人馬,根本無法衝進來。
就算勉強衝進來,也無法施展不開,只會淪為士兵們的刀下亡魂。
炸豬排已經帶著一部分黑鋒騎士堵在了城門門口,手持巨錘和騎槍,嚴陣以待,不讓一頭半人馬靠近通道半步,牢牢守住了他們的退路。
礦渣蹲在通道入口旁邊,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左手的繃帶又被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佈滿了冷汗,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長臂蹲在他旁邊,遞給他一個水袋,眼神裡滿是擔憂:“隊長,你歇會兒,這裡有我們盯著。”
礦渣接過水袋,擰開蓋子,灌了幾口,冰冷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緩解了身上的疲憊和疼痛。
水順著下巴流下來,把領口打溼了一片,與血跡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狼狽。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聲音沙啞地問道:“傷亡多少?”
長臂知道他在問甚麼,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低聲說道:“山腳那邊,黑鋒騎士死了一百多多個,狼騎兵死了兩百多個,步兵也傷亡了好幾百個。
不過,我們殺了至少一大半的半人馬,暗精靈也消滅了大半。”
礦渣緩緩點頭,沒有說話,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數字對他來說已經麻木了,他早就知道今天會死很多人,從大嘴帶隊去炸暗影水晶的時候,他就有了心理準備。
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張熟悉的臉,一個並肩作戰的兄弟,一個跟了他很久的人。
他不想去想,卻又不得不想,那些犧牲的兄弟,再也回不來了,再也不能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再也不能一起等著回家了。
通道深處,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楚天騎著銀霜從裡面走出來。
銀霜的龍鱗上濺滿了黑色的血漬,顯得格外猙獰。
楚天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依舊沉穩如山,但他的眼睛卻很亮,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通道已經被清理乾淨,他們距離神殿核心,又近了一步。
“山腳控制住了?”楚天翻身下馬,走到礦渣身邊,目光掃過他左手的繃帶,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
“控制住了。”礦渣掙扎著站起來,咧嘴笑了笑,雖然笑得很難看,嘴角的傷口被牽扯得發疼,“通道里的亡靈都清理乾淨了,半人馬被我們堵在外面、
炸豬排守著城門,一時半會兒,它們衝不進來。”
楚天微微點頭,目光望向通道深處,語氣變得凝重起來:“神殿裡面還有五層。大嘴炸掉的是第五層的倉庫,也是暗影水晶的存放地。
第六層,影痕和瑟琳娜應該就在那裡,那是蘿絲的核心防線,也是我們接下來要攻克的目標。
這裡面地形狹窄,不適合大部隊戰鬥,我會親自帶一支精銳隊伍攻進去。
至於你們,我需要你們守在這裡,神殿被攻擊,暗影位面肯定還有其他的暗精靈和半人馬,我不希望我們的戰鬥被他們打擾。”
礦渣看著他,眼神堅定:“交給我吧,我絕不會讓一頭半人馬、一個亡靈衝進來,絕不會耽誤你們的進度。”
楚天看著他左手滲血的繃帶,又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你還能打嗎?你的傷……”
“嗨,多大點事。”礦渣咧嘴一笑,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不屑,“不過是斷幾根手指,流了點血,又不是斷手,不影響打架。老大,你放心上去,這裡有我,出不了事。”
楚天看著他,沉默了一瞬,他知道礦渣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再多的勸說,也沒有用。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礦渣的肩膀,沒有說甚麼多餘的話,一個動作,卻包含了所有的信任與囑託。
隨後,他翻上銀霜的脊背,朝著通道深處走去,身後跟著精銳的暗愈騎士和步兵,朝著第六層,朝著蘿絲的核心防線,穩步推進。
礦渣看著楚天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他緩緩坐回牆邊,把卡賓槍橫在膝蓋上,閉上眼睛,臉上的疲憊,瞬間席捲而來。
連續的戰鬥,失血過多,讓他早已不堪重負。
“長臂。”他低聲喊道,聲音微弱,帶著濃濃的倦意。
“在,隊長。”長臂立刻應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礦渣的聲音越來越輕,“有任何動靜立刻叫我,哪怕是天塌下來,也得叫醒我。”
長臂重重點頭,眼神堅定:“放心吧隊長,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敵人靠近,一定叫醒你。”
礦渣緩緩閉上眼睛,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
他的呼吸很重,眉頭緊緊皺著,左手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嘴角還帶著一絲緊繃的弧度。
哪怕在夢裡,他也在承受著傷口的劇痛,也在警惕著敵人的突襲,也在堅守著自己的職責。
通道里,士兵們默默清理著屍體,擦拭著武器,沒有人說話,只有細微的動靜。
所有人都在默默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守護著礦渣短暫的休憩,也守護著他們回家的希望。
通道的盡頭是一道盤旋向上的石階,如一條沉默的巨蛇,纏繞著山體,直通第六層的黑暗。
石階寬闊得足以容納四人並行,可每一級都高得驚人,稜角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圓潤,卻依舊硌得人膝蓋發酸。
每抬一步都要耗費幾分力氣,走得久了,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肌肉的痠痛順著骨頭縫往裡鑽,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