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甚麼，就說吧。”楚天察覺到了深鐵的猶豫，輕聲說道。
深鐵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鼓起勇氣，輕聲說道：“元首，萬一……萬一這次又失敗了，那些灰矮人弟兄……他們已經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打擊了。”
“不會失敗。”楚天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深鐵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楚天。
“打仗，確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楚天緩緩說道，目光依舊緊鎖著要塞，“但這一次，我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飛龍炸斷了峽谷，神殿派出的快速部隊也被我們擊潰，大部隊短時間也到不了這裡。
鷹身人騷擾了三天三夜，守軍已經疲憊不堪，士氣低落。
地道挖好了，武器送進去了，裡面有我們的人接應，外面，我們有一萬多兵力，嚴陣以待，等著發起總攻，我們做好了一切準備，就是為了防止出現那些讓我們有可能失敗的意外。”
深鐵靜靜地聽著，心底的擔憂漸漸消散了，他看著楚天堅定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他相信楚天，相信遠征軍，更相信那些渴望自由的灰矮人弟兄，這一次，他們一定能成功。
遠處的要塞裡，喧譁聲依舊不斷，火光閃爍，喊叫聲、爆炸聲隱隱約約飄過來，鷹身人們的騷擾還在繼續，目的就是為了耗盡守軍的最後一絲精力，為總攻創造最好的條件。
楚天看了看天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還有一個小時天就要亮了。
一個小時後，就是總攻開始的時刻，就是打破暗影枷鎖、為那些被奴役的生命帶來自由的時刻。
他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指尖微微用力，沒有說話。
胯下的銀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輕輕打了個響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為他加油鼓勁。
楚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銀霜的脖子，輕聲說道：“等著，很快就好了，這一戰之後就是直奔神殿了。”
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鋼錘蹲在洞穴的陰影裡，掌心死死攥著一把衝鋒槍。
槍身的金屬涼意透過粗糙的面板滲進來，卻壓不住指尖的震顫。
就在幾個小時前，深鐵把這把槍交到他手裡，一步一步教他操作：開啟保險，拉動槍栓，瞄準準星，扣下扳機。
鋼錘練了一遍又一遍，到後來閉著眼睛都能連貫做完這一套動作，可此刻，他的手還是控制不住地抖。
不是怕，是緊張，是那種等了太久、熬了太久，終於要摸到希望邊緣的緊張，像有團火在胸口燒著，燙得他指尖發顫。
“鋼錘。”身旁傳來一聲壓低的呼喚，是鐵砧，一個剛滿一百歲的年輕灰矮人。
他的父母都死在所謂的“礦難”裡，說到底，不過是被暗精靈逼得活活累死。
他的眼神比洞穴裡的寒石還要銳利，手裡同樣攥著一把衝鋒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還有多久？”鐵砧的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外面的巡邏隊。
鋼錘抬眼瞥了眼洞口，外面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卻有零星的火光忽明忽暗地晃著。
那是暗精靈巡邏隊的火把，像鬼火一樣在要塞的街巷裡遊蕩。
“快了。”他低聲應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等天上的鷹身人一動手，我們就衝出去。”
鐵砧默默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把衝鋒槍握得更緊了。
洞穴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兩百個灰矮人擠在這個不算寬敞的空間裡，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武器。
他們不說話，只是兩兩對視，不用開口，眼神裡就藏著彼此都懂的東西，那是一種決絕，一種做好了赴死準備的篤定。
鋼錘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灌滿了洞穴裡冰冷的空氣，再緩緩吐出來，試圖壓下胸口的躁動。
他猛地握緊了手裡的衝鋒槍，槍身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卻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這次不一樣，這次，外面有援軍，這次，他們有希望。
洞口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巡邏隊火把的暖光，而是刺眼的火光，從要塞遠處傳來，瞬間劃破了濃重的黑暗。
緊接著，爆炸聲轟然響起。
一連串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整個洞穴都在劇烈搖晃，碎石從頭頂的巖壁上簌簌落下，砸在灰矮人們的肩膀上、頭上，可沒有一個人躲閃，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眼裡燃起了熾熱的光。
鋼錘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得像驚雷，穿透了爆炸的轟鳴：“走！”
兩百個灰矮人從洞穴裡湧了出來，像一股沉默卻勢不可擋的洪流，朝著暗影要塞的深處衝去。
他們的第一個目標是督戰隊的住處，那是幾間簡陋的石屋，建在洞穴區和主城之間的必經之路，灰皮他們就住在這裡，每天好吃好喝，替暗精靈看管著其他奴隸，下手比暗精靈還要狠毒。
鋼錘帶著人一路疾奔，衝到第一間石屋前，抬腳就踹開了木門。
“哐當”一聲巨響，木門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回聲。
屋裡的人剛被爆炸聲驚醒，正慌手慌腳地套衣服，抬頭看見衝進來的灰矮人，瞬間僵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鋼錘？你……”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鋼錘打斷了。
鋼錘上前一步，將衝鋒槍死死抵在他的胸口，沒有絲毫猶豫，扣下了扳機。
短點射的槍聲在狹小的石屋裡炸開，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三發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人的胸口，炸開三個猙獰的血洞。
鋼錘認出他是斷牙，那個當年告密最積極的狗腿子，此刻他眼睛瞪得滾圓，臉上還殘留著驚恐，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石板。
鋼錘愣了一瞬，不是猶豫，也不是害怕，可殺這個背叛同胞的灰矮人，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積壓已久的宣洩。
“下一個！”他低喝一聲，率先衝向下一間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