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洞穴就在頭頂，密密麻麻像蜂巢一樣，洞口有火光透出來，不是火把，是某種發光的礦石，把洞口照得昏暗。
深鐵打了個手勢，四個人分散開，各自找了一個位置隱蔽起來，開始觀察。
洞穴裡很安靜，偶爾有說話聲傳出來，是蜥蜴人那種嘶嘶的嗓音。
深鐵盯了半個小時，看到有蜥蜴人從洞裡出來，走到懸崖邊一個固定的位置蹲下，那似乎是他們上廁所的地方。
那些蜥蜴人動作很慢，很機械，上廁所、回去、換另一個人出來，一切都按部就班，就像被設定好的程式。
深鐵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解救出來的那些蜥蜴人雖然智力不高，但也是有感情的，可眼前這些分明就只是一群行屍走肉。
“長老。”一個灰矮人悄悄摸過來，在他耳邊低語。“那邊有個老蜥蜴人，和其他的不太一樣。”
深鐵跟著他摸過去，在靠近懸崖邊緣的一個洞穴裡，他看到了那個老蜥蜴人。
僅僅看了一會深鐵就發現他和其他的蜥蜴人確實不一樣，那個老蜥蜴人在照顧幾個小蜥蜴人。
這些小蜥蜴人也和那些成年的不一樣，他們的眼神很清澈，會笑，會鬧，會撒嬌。
老蜥蜴人給他們餵食，給他們擦身體，動作很溫柔，但他的眼睛裡，始終有一種深深的絕望。
深鐵心裡一動，他悄悄往前挪了挪，讓自己更靠近那個洞穴。
就在這時，一個暗精靈監工出現了。
那個監工從洞穴區上方的一條通道走過，手裡拿著一根鞭子，他經過老蜥蜴人所在洞穴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
老蜥蜴人立刻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那些小蜥蜴人也感覺到了甚麼，全都縮成一團，不敢出聲。
監工冷笑一聲就離開了，等他走遠，老蜥蜴人才慢慢抬起頭。
那一瞬間，深鐵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恐懼，就和前段時間剛被救出來的那些蜥蜴人一樣。
深鐵立刻意識到這些蜥蜴人才是正常的蜥蜴人，那些像行屍走肉一樣的肯定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但具體的他還沒有頭緒，他決定繼續往裡探索一下。
根據被解救的灰矮人提供的情報，洞穴區深處住著一些在暗精靈手下幹了很久還活著的灰矮人。
他們熟悉要塞的情況，知道很多普通奴隸不知道的事。
深鐵要找的人叫鋼錘，他是黑石氏族的老礦工，今年一百八十多歲了，在灰矮人裡也算是高齡，和深鐵也見過不少此面。
根據被救下的灰矮人奴隸所說，鋼錘在奴隸裡有些威望，他年紀大，經驗多，遇事冷靜，很多灰矮人遇到難處都會找他商量。
深鐵在洞穴深處找到了他，那是個不大的洞穴，擠著七八個灰矮人，鋼錘坐在最裡面，正閉著眼睛休息。
他的鬍子已經全白了，臉上皺紋堆疊，左臂齊肘而斷，那是去年一次礦難留下的，監工不給治，自己硬熬過來的。
“鋼錘。”深鐵低聲叫他的名字。
鋼錘睜開眼，看到深鐵，愣了一瞬：“深……深鐵長老？”
“是我。”
鋼錘掙扎著要站起來，深鐵連忙按住他：“別動，我就說幾句話。”
鋼錘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長老……你……你還活著……真好……”
深鐵心裡一陣酸澀，但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他直奔主題：“鋼錘，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鋼錘。”深鐵說，“如果打起來，你們能起義嗎？”
鋼錘的臉色變了：“看來今天攻城的是長老你們啊……我……唉……”
深鐵看著鋼錘的眼神就知道對方在害怕那些暗精靈，伸手按在鋼錘肩膀上：“我知道你們怕，但是你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
你們住在這種地方，每天捱打捱罵，隨時可能累死、病死、被打死，這樣活著，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鋼錘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後終於抬起頭看著深鐵的眼睛說：“我們也不是沒有反抗過，三百多人，都是年輕人……”
鋼錘的聲音帶著哭腔，深鐵立刻意識到發生了甚麼，果然鋼錘繼續說：“但是那些暗精靈早就知道了，我們當中有叛徒……
起義那天晚上，我們的行動都還沒開始就被包圍了，三百多人全部被抓，第二天，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個一個處死。
屍體掛在城牆上，掛了整整一個月，不讓收，不讓埋，就掛在那兒，風吹日曬，被鳥啄，我們每天出工收工都要從那下面走。”
深鐵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告密的人呢？”
“還活著。”鋼錘說，“有幾個在督戰隊當狗腿子，幫忙管奴隸，日子過得比我們好。”
深鐵睜開眼，看著這個風燭殘年的老礦工：“鋼錘，我這次來不是逼你們起義，我只是想告訴你，外面有一萬多人，從主位面來的。
楚天元首帶著他們，是來打暗精靈的，他們已經救了四個礦場的灰矮人，一千多個，那些人現在都活著，吃得飽，穿得暖，不用再當奴隸了。”
鋼錘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長老，我們……我們不敢。”
“我知道。”深鐵說，“我不逼你，但如果哪天你們想通了，知道該怎麼做，我就在外面。”
鋼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深鐵轉身要走，鋼錘突然叫住他。
“長老。”
深鐵回頭看著鋼錘，鋼錘猶豫了一會後最終咬牙說：“你們應該見過那些不正常的蜥蜴人了吧。”
深鐵沒想到鋼錘會提到這件事，問道：“你是說今天白天那些蜥蜴人弓箭手？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
鋼錘點點頭，眼神中帶著恐懼：“那些不正常的蜥蜴人都是被送到過神殿裡，從神殿回來之後他們就變得不一樣了……
以前那些蜥蜴人……怎麼說呢，笨是笨，但會害怕，會疼，會哭。
送回來之後，就不一樣了，不會害怕了，不會喊疼了，也不會哭了，讓他們幹甚麼就幹甚麼，讓射箭就射箭，讓送死就送死。”